在尤利西斯的刻意放纵下,酒精逐渐侵蚀了他的理智,龙鳞下的皮肤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他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声音带着一丝醉后的沙哑和执拗。
“你以为……我在完成了那该死的、永无止境的【复活亡者】的工作之后,最终选择仍然活跃于世间,是因为什么?”
他打了个酒嗝,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穿透了酒馆的墙壁,看向遥远的过去,“单纯是因为你这个甩手掌柜把魔法学院院长这摊破事硬塞给我了么?”
法师嗤鼻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那是在设法……笨拙地转移民众对你那过于炽热的信仰!”
尤利西斯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醉醺醺的激动,“让他们多盯着【贤者】这面新招牌!从而能多多少少忽略些对【勇者】的注视!你这家伙身上的光太耀眼了!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被那些无形的愿力推上神座!我才不要看到那样!”
“你是我的朋友!活生生的人!亚历克斯!”
他像是说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秘密,情绪有些失控。
“在战争年代……总是居于所谓【幕后】的贤者,也是时候……走向【台前】了,不是么?”
传奇法师的话语虽然因醉酒而有些含糊,但其中的逻辑和决心却异常清晰,“总得有人……在你离开之后,接过这沉重的……旗帜……”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
半龙人说的有理有据,即便是亚历克斯,此刻也只能选择沉默。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相识相知数十年的老友,看着他灌下一杯又一杯仿佛能浇灭愁绪的酒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们此时的对话早已偏离了最初关于感情烦恼的话题,但这并无所谓,不是么?
老朋友之间,从来就不拘泥于必须谈论什么。
甚至很多时候,彼此就这样待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知道对方还在那里,就能感到心安,感到舒服,感到自在。
这就是老友存在的意义。
可亚历克斯不知道的是,在他选择退休、逐渐淡出公众视线的这十多年里,尤利西斯曾有多少次像今天这样,孤身一人来到这间熟悉的酒馆,用酒精短暂地麻痹自己,对抗着那无人可诉的巨大压力和孤独。
他只知道,次数一定不少(但也不至于每天都来的程度),多到让酒保早已习惯为他预留这个安静的包间。
“我在赎罪,亚历克斯……我在赎罪……”
尤利西斯醉眼朦胧地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酒水,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无意义的线条,“为人族在战争中犯下的罪孽赎罪,也为魔族,为其他种族……本质上,是为战争本身赎罪。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所有种族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包括道义的,和非道义的。”
“我在那些施法条件苛刻得要命的【高阶复活术】与【神圣复活术】的基础上创造出了【不完美复活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学术上的自豪,但更多的却是沉重,“你知道的,它的施法条件很宽松……只要灵魂或是肉体,二者其中之一还存在,哪怕只是碎片……即可施展。甚至不用追求这两者是否完整……能拉回来一个是一个……”
“两次大陆战争……前前后后打了三十年……我的第二次大陆跋涉……比这两场战争稍短一些,但也足有二十多年……”
传奇法师喃喃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遗迹,“我行走于各大战场的英烈墓地……穿梭在曾经哀嚎遍野的废墟之间……将那些尚能行走于世间的英灵重新唤回,赋予他们第二次生命……令那些彻底破碎、不可回归者……得以安心踏入轮回转生……”
“战争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人……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耗尽心力唤回的英灵……不足战死者的二分之一……仅仅只比三分之一多一点点……我也知道……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他借着浓烈的酒意,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抒发着身为传奇法师在面对死亡洪流时的巨大无力和深切悲哀。
“这个世界……太物质了!太现实了!”
尤利西斯突然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古典魔法体系中阐述的【唯心世界】!甚至连客观唯心都不算!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冰冷残酷的唯物主义世界!灵魂倘若自然消散……那将永无重返现实的可能!堕入冥河……那只会是全新的开始!而非旧的回归!我……我甚至无法真正意义上地复活任何一个人!我只是……只是在拼凑残骸!在用魔法欺骗死亡!用残存灵魂本身的强度延缓死亡的到来,仅此而已!”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