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顺从”,随即笑道:“引魂草是绝迹了,但有替代品。北坡土地庙后面,有一片老坟地,最老的那座坟头上,长着一种‘尸苔’,月白色,半透明,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光。那就是替代品。采摘需要在子时,用玉片或银器刮取,不能用手碰。取得尸苔后,混合庙里香炉中沉淀的香灰、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还有守庙人后裔的指尖血三滴。土地庙的庙祝死了,但他有个孙子,应该还在镇上。韩定山知道是谁。”
林青玄记下:“好。我去取通明香。但你要保证,在我完成之前,这些‘东西’不能动我,也不能大规模祸害镇上还活着的人。”
“可以。”江眠答应得很爽快,“我对那些苟延残喘的老家伙没兴趣。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过,别想耍花样,你脚上的印记和那面破镜子,时刻都在我的感知里。”
周围的“空壳”和“失败品”停了下来,但仍虎视眈眈。
林青玄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一旦他拿到通明香,完成了四个节点的汇聚,江眠会立刻逼他去古傩坛。到时候,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没有再看那些怪物,转身,朝着北坡方向走去。“空壳”们无声地让开一条路,但依旧远远跟着,如同押送囚犯的卫兵。
走出南门废墟,重新进入镇子街道。天色更加阴沉,铅云低垂,仿佛黄昏提前到来。街道上依旧空荡,但林青玄能感觉到,许多门窗后面,窥视的目光更多了,也更复杂——有恐惧,有麻木,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不甘的愤怒?
他径直朝着北坡方向走去。路过陈砚的工作站时,他停顿了一下。工作站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陈砚和韩定山在里面吗?他们知道南门外发生的事情吗?他们真的如江眠所说,只是利用他吗?
林青玄没有去敲门。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先拿到通明香,争取时间。
北坡在镇子北面,是一片逐渐升高的坡地,上面散落着一些老旧的房屋和一小片杉树林。土地庙就在坡顶,一座小小的、白墙黑瓦的庙宇,同样破败不堪。
林青玄爬上坡顶时,天色几乎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点亮马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几米。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门扉歪斜。殿内供奉的土地神像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泥胎。供桌上积满灰尘,香炉倒在一旁,里面的香灰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按照江眠的说法,通明香需要三种材料:尸苔(替代引魂草)、庙中香灰、守庙人后裔的指尖血。
香灰好办,虽然洒了,但收集一些还能用。尸苔要去庙后的老坟地采摘,需要等到子时。至于守庙人后裔的指尖血……韩定山知道是谁。
林青玄先收集了香灰,用油纸包好。然后他走出庙门,看向庙后。
庙后不远处,果然是一片坟地。高低起伏的土包密密麻麻,大多没有墓碑,只有少数立着简陋的石块。坟头荒草萋萋,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怪兽。
最老的那座坟……他提着马灯,走进坟地。阴风阵阵,吹得坟头荒草簌簌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一些坟包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他找了片刻,终于看到一座明显比其他坟包更大、更古老、前面还立着一块残缺石碑的坟。石碑上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出一个“郭”字。
林青玄走近。坟头上,果然长着一片片月白色的、半透明的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类似磷光的莹白。这就是“尸苔”。
他拿出陈砚给的一把小银刀(原本用于刮取药材),等待子时到来。
夜越来越深,黑暗浓稠如墨。坟地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仿佛土块滑落的窸窣声。
林青玄靠在坟地边缘一棵枯树下,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整理思绪。江眠的话,透露了太多信息。那个神秘的“老师”,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研究镜傀之术,制造了大量失败品,最后把江眠炼成了“成功”的镜傀,却又想控制她。江眠反叛,逃入镜墟,追求更强的力量,结果与萧寒、镜怨融合,成了现在的聚合体。她回到傩镇,是为了拿到“老师”藏匿的遗产,彻底补完和掌控自己。而她利用林青玄,是因为林青玄身上有她留下的印记、有破损的“影枢”、还有特殊的“镜心”微光,是进入古傩坛污染区的最佳“钥匙”和“祭品”。
那么,陈砚和韩定山呢?他们知道多少?他们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守护这个即将崩溃的缓冲带吗?胡婆婆显然和江眠有某种联系(或者被胁迫),她用假祭祀骗他打开了残碑封印。这个镇子上,还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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