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笔记本和还能用的军刀收起,对着尸体默默行了一礼,然后迅速离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但更浓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仿佛这具尸体不仅仅失去了生命,连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也被抽走了。
越往西走,周围的景象越发破败。建筑更加老旧,许多是土坯房,已经半塌。路面上的青石板碎裂严重,缝隙里长出枯黄的、形态怪异的杂草。空气中那股土腥味混杂着另一种气味——像是窑火熄灭后灰烬的味道,还带着一丝焦糊的甜腻。
老窑厂的气味。西北阴巢。
林青玄更加警惕,将马灯的光调暗,脚步放得更轻。按照地图,八卦井在西巷尽头,一个三岔路口中央,而西巷的一侧就挨着老窑厂的废址。
拐进西巷,巷子狭窄,两侧是高大的、墙面斑驳的院墙。墙上用白灰刷着一些早已模糊的标语,依稀能辨出“破除封建迷信”“大炼钢铁”之类的字眼,时代混杂的感觉在这里尤为突出。巷子里的光线更暗,头顶一线天被伸出的枯枝和电线分割得支离破碎。
走了百来米,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缓慢而有节奏,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青玄握紧煞刀,放慢脚步。水声越来越近,转过一个弯,三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路口中央,果然有一口石井。井台是整块青石凿成,呈八角形,每个角上都刻着一个模糊的八卦符号,这就是“八卦井”名字的由来。井口架着木质的辘轳,绳索垂下,吊着一个老旧的水桶。井台周围用石板铺了一圈,石板缝隙里湿漉漉的,长着滑腻的青苔。
滴答声正是从井里传来,似乎是水珠落入深处的水面。
林青玄没有立刻上前。他先仔细观察四周。三岔路分别通向三个方向:他来时的西巷,左边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巷,右边一条稍宽、但路面完全被野草覆盖的路,那条路延伸向一片低矮的、黑乎乎的厂房轮廓——老窑厂。
此刻大约是巳时末,接近午时。天光依旧晦暗,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隐约能感觉到太阳在云后的位置。井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和水滴声。
他想起笔记本上的警告:“午时……别取水……”
是陷阱吗?还是那个死者遭遇了什么,在最后一刻留下的警示?
林青玄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抛向井口。石子划出弧线,落入井中。
“噗通。”
很轻的落水声,听起来水并不深。但紧接着——
“咯咯咯……”
一阵轻微的笑声,从井底传来!像是小女孩的笑,清脆,却空洞,没有任何欢乐的情绪,只有一种机械的重复。
林青玄汗毛倒竖,猛地后退几步,煞刀横在身前。
笑声持续了几秒,停了。井口恢复平静,只有滴答的水声。
是幻觉?还是井里真有东西?
他看了看天色,云层缝隙透出一丝微弱的、惨白的光——午时快到了。陈砚强调,必须取“午时活水”,即正午时分的第一桶水。错过时辰,水就无效了。
赌,还是不赌?
林青玄脑中飞快权衡。那死者的警告未必全对,也许他是在取水过程中被袭击,而非取水本身是陷阱。况且,四个节点的祭品必须凑齐,否则无法激活傩阵,去古傩坛就是送死。槐木芯已经显示了节点物品的特殊性,八卦井的水很可能也有类似作用。
他决定取水,但必须万分小心。
他先走到井台边,检查辘轳和水桶。辘轳老旧,但还能转动,绳索牢固。水桶是木制的,边缘有些破损,但没有异味。他摇了摇辘轳,将空桶放下。
绳索吱呀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水桶缓缓下降,林青玄全神贯注,感知着井下的动静。除了水桶碰撞井壁的声音和滴水声,暂无异常。
终于,手里一轻,接着一沉——水桶触到水面了。他摇动辘轳,开始打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右边那条通往老窑厂的荒草丛生小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它们站在齐腰深的荒草中,一动不动,面朝井台方向。数量大概四五个,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年代的衣物,身体微微佝偻。距离较远,天色又暗,看不清脸,但林青玄抹了药油的眼睛能看见——它们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而且,它们没有影子。
是“影子”实体化了?还是别的什么?
林青玄心中一紧,手上动作不停,加快摇动辘轳。水桶上升,发出哗啦的水声。
井底那“咯咯”的笑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井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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