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局部异常数据波动……启动纠错程序……”一个冰冷、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电子音,隐隐在周围的空间中回荡,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
系统!它没有完全休眠!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监控和“纠错”功能!任何试图“唤醒”或“改变”镜像样本的行为,都会触发它的自动反应!
林青玄心中一沉,看着镜中重新变得麻木的倒影,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系统的力量层次远高于他,即使只是残余的自动程序,也足以轻易抹杀他这点微弱的努力。
“没用的。”
一个冰冷、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林青玄猛地回头。只见江眠那虚幻的轮廓不知何时飘到了近处,悬浮在几面破碎的镜子上方。她银白色的身影比之前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散掉,但那双眼睛(如果那两团跳动的银白火焰可以称之为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青玄,里面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不屑,有一丝极淡的怜悯,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某种奇异的热切?
“你以为用这点可悲的‘人性’温暖,就能融化这冻结了无数岁月的镜中冰狱?”江眠的声音带着嗤笑,却也有种虚弱的波动,“这个系统……它‘学习’和‘观察’了太久。它见过比你这点心思深邃万倍的执念,也粉碎过比你这微光炽烈亿倍的灵魂之火。你刚才触发的,只是它最底层、最迟钝的‘免疫反应’。如果你再试图大规模‘唤醒’这些镜像,甚至触及一些更关键的‘样本’……”她顿了顿,银白眼眸扫向远处萧寒那团沉寂的暗影,又扫向镜宫更深处那些巨大的、映照着古老禁忌记忆的镜子,“……它会立刻从‘休眠’中强制重启部分功能,到那时,等待你的就不是一道纠错光束那么简单了。你会被彻底标记为‘高危病毒’,被清除,连同你试图‘感染’的所有样本一起。”
林青玄沉默。他知道江眠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刚才那道暗红光束中蕴含的、纯粹的“抹除”与“重置”意味,让他心悸。
“那你呢?”林青玄看着她,“你不想出去?不想摆脱被‘观察’和‘实验’的命运?你刚才……不也和萧寒一起,试图干扰系统的推演吗?”
“我想出去。”江眠的回答干脆得令人意外,但随即,她眼中的火焰猛地窜高,声音里带上了林青玄熟悉的、那种偏执的冰冷与疯狂,“但我不要你那种软弱无能的‘唤醒’!我不要和这些残缺的、低等的‘倒影’分享什么可笑的‘完整’!我要的是掌控!是解析这个系统的所有规则,然后……从内部篡改它,驾驭它!让它成为我的力量,我的王座!只有彻底掌控了‘镜’的法则,我才能真正自由,才能真正……抹去我身上‘镜傀’的烙印!”
她还是那个江眠。即使虚弱至此,即使刚刚经历系统的压制,她骨子里那份对“掌控”与“完美”的极致渴望,丝毫未变,甚至因为绝境而变得更加偏执。
“萧寒呢?”林青玄看向那团扭曲的暗影。
“那个疯子?”江眠冷笑,“他恐怕只想把这整个系统,连同里面所有的‘样本’,都凝固成他那个永恒噩梦的一部分吧。我们合作,只是为了不被系统先当成数据消化掉。现在系统暂时停了,脆弱的联盟自然结束。”
仿佛印证她的话,萧寒那团暗影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混乱的呻吟,充满了痛苦与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我的……都是我的……永恒……完美……谁也别想夺走……”
林青玄感到一阵头痛。面对一个冰冷计算的系统,两个偏执疯狂的“前盟友”,还有无数麻木待救的“镜像”……他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所以,你有更好的办法?”林青玄问江眠。
江眠的虚影飘近了一些,银白的眼眸灼灼地盯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手中那面沉寂的“影枢”:“办法?也许有。但需要钥匙,也需要……祭品。”
“什么意思?”
“这面‘影枢’,不仅仅是系统的接口。”江眠的意念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上来,“我能感觉到,在它最深层的结构里,在那些因为系统休眠而暂时沉寂的‘数据通道’深处,隐藏着一些……不一样的‘路径’。那可能不是系统预设的,更像是系统在漫长运行中,因为各种‘错误’、‘冲突’、‘样本异常’而产生的……‘冗余数据淤积区’或者‘规则漏洞缝隙’。就像一座巨大机器内部,因为磨损和垃圾堆积形成的、无人清理的暗道。”
她眼中光芒闪烁:“这些‘暗道’,可能通向系统更脆弱、更不设防的区域,甚至可能……绕过主控逻辑,接触到系统最初构建时留下的、未被完全覆盖的‘底层代码’或者‘原始记忆’。如果能找到并进入那里,也许就有机会做更多事情——不是你那可悲的‘唤醒’,而是更根本的……‘修改’或‘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