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是一个由无数“镜影”勉强拼凑、维持着人形的……聚合体。
“你……终于来了。”江眠开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清冷如少女,时而沙哑如老妪,时而夹杂着非人的杂音,“带着‘影枢’……我留下的最后‘锚点’。”
“你到底是谁?”林青玄压下心头的惊骇,沉声问道,“是那个在镜缝里求救的江眠?还是那个算计一切的江眠?还是……别的什么?”
“都是,又都不是。”江眠(姑且这么称呼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裂纹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似哭似笑,“我是江眠被江溟炼成镜傀时,剥离出的、最纯粹的‘痛苦’与‘不甘’。我是她后来所有疯狂算计中,被一次次分割、利用、又试图舍弃的‘累赘’。我也是她在影县井下,行‘万面朝宗’时,无法完全融合、最终被排斥出来的‘残渣’。”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光影流转、近乎透明的手臂:“她们……那些更‘强大’、更‘决绝’的部分,带着我的‘镜性’本源(她指了指上方那团银白光焰)和她的‘执念’核心,去了更深处,进行她们最后的‘博弈’或‘融合’。而我,这个没用的、充满软弱和犹豫的‘残响’,就被留在了这里,守着这些破碎的‘时镜’,看着上面那两个东西……无休止地撕扯。”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绝望。
“她们?博弈?融合?”林青玄抓住关键词,“你是说,江眠的意识……分裂了?”
“不是分裂,是……剥离。”江眠(残响)缓缓道,“就像把一面镜子打碎,每一片碎片都能映出完整的影像,但已不再是原来的镜子。江溟的炼制,是第一次粗暴的‘打碎’。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为了适应镜墟的力量,为了实施她的计划,她一次次主动或被迫地将自己的某些部分——痛苦、恐惧、软弱、甚至部分的‘善良’和‘记忆’——剥离出去,像处理废料一样丢弃或封印。留下的,是越来越‘纯粹’、也越来越‘疯狂’的‘镜傀意志’和‘复仇执念’。萧寒的出现,时骸的遭遇,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她看向上方那颗搏动的裂痕之心:“萧寒……他也是个可怜人。他的心被时间困住,渴望永恒完美,却不知自己早已在无尽的循环中碎裂。他的‘心’里,也藏着不止一个‘他’。有那个最初善良却绝望的少年,有那个偏执疯狂的镜墟主宰,也有……一丝被江眠有意无意‘植入’的、属于她的影子。现在,上面那两个东西,一个是最‘纯粹’的镜傀江眠,一个是最‘疯狂’的时骸萧寒,她们(他们)正在争夺……或者说,试图共同掌控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林青玄追问。
江眠(残响)沉默了片刻,那只银白的眼眸望向镜厅深处,那缓缓旋转的巨大镜球:“‘幽墟’的核心,或者说,是所有‘镜隙’规则的……‘源代码’之一。江眠想修改它,彻底摆脱‘镜傀’的束缚,甚至成为新的‘镜之法则’。萧寒想利用它,创造他心目中永恒的‘完美世界’。而‘她们’和‘他’都认为,对方是障碍,也是……补全自己的最后一块拼图。所以撕扯,所以试图吞噬。”
林青玄听得心惊肉跳。修改规则?成为法则?这野心简直疯狂到匪夷所思!
“那你……在这里,等我?”林青玄看向她,“那个‘救我’,是你发出的?”
江眠(残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我们’……无数个被剥离、被遗弃、困在各个镜影角落的‘江眠残响’共同的绝望呼救。我们不想消失,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些冰冷的镜子里,重复着无尽的痛苦记忆。我们……也想‘完整’,也想……有个结局。”她的目光落在林青玄怀中的“影枢”上,“‘影枢’是连接所有‘镜隙’的钥匙,也是唯一能暂时‘收容’和‘稳定’我们这些破碎意识的东西。它在你手中……你或许,能给我们一个解脱,或者……一个选择。”
“我能做什么?”林青玄感到肩头沉重。
“进入‘镜心’。”江眠(残响)指向那旋转的巨大镜球,“那里面,是‘时镜回廊’的记忆洪流与‘幽墟’核心规则的混合体。江眠和萧寒最核心的意识,正在其中争斗。你需要进去,找到她们(他们)。用‘影枢’的力量,你可以短暂地介入,或许……可以改变她们(他们)争斗的走向,或者,至少看清全部的真相。然后……做出你的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是帮助某一方,还是……寻找第三条路。决定是否让我们这些‘残响’彻底消散,还是……给予一丝渺茫的‘重组’机会。”江眠(残响)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里面极其危险。记忆洪流会冲刷你的意识,规则碎片会扭曲你的认知。你可能迷失,可能被同化,也可能……被争斗的余波撕碎。”
林青玄看着那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镜球,又看看上方那激烈撕扯的银白光焰与裂痕之心,最后目光落回眼前这个裂纹满布、眼神悲凉的“江眠残响”。
进入镜心,无疑是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