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悲伤是如此纯粹,如此浩瀚,几乎要磨灭她所有的抵抗意志,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与这永恒的失落融为一体。
灰色漩涡在这极致的悲伤冲击下,开始变得不稳定,运转迟滞,甚至出现了消散的迹象。江眠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那冰冷的锚点在悲伤的浪潮冲刷下,似乎也开始松动……
就在她即将被这无尽的“失去”彻底淹没的刹那——
一段被埋藏在她记忆最深处、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极其微弱却温暖的碎片,如同黑暗中迸发出的火星,猛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宏大的情感,不是激烈的爱恨。
那只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青林镇,老宅的院子里,年轻的、眼神尚且清澈的“萧寒”(那个镜像),笨拙地递给她一杯刚沏好的、有些烫手的粗茶。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肩膀上跳跃,在他带着些许局促的笑容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没有言语,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那一刻,仿佛时光静止的、微不足道的暖意。
这段记忆,与她正在经历的浩瀚悲伤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就是这粒尘埃,却像一枚最坚硬的基石,牢牢地卡住了她意识滑向深渊的最后一道缝隙!
假的!都是假的!
这温暖是虚假契约的造物!这阳光是程序设定的光影!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对被操控命运的极致愤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借着这点虚假的“暖意”作为引信,轰然爆发!
“滚出去!!!”
江眠在意识深处发出了撕裂般的咆哮!
那原本趋于消散的灰色漩涡,如同被注入了最狂暴的能量,猛地向内收缩、凝聚!不再是分散的吞噬,而是将所有力量,包括刚刚消化记忆得到的能量,以及那爆发的极致愤怒,全部压缩在了她的右手掌心!
掌心处,一个极致的、仿佛能终结一切情感、一切记忆的灰暗奇点,骤然形成!
奇点周围,光线扭曲,声音消失,连那浩瀚的悲伤洪流都被强行撕扯、拉长,吸入其中!
这不是吞噬,这是……归墟之印!对一切“存在”的终极否定!
她不再试图消化这些记忆,她要直接……抹去这片席卷而来的悲伤!
“寂灭……掌中墟!”
江眠猛地将掌心那灰暗奇点,按向了汹涌而来的悲伤洪流核心!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寂静,以她的掌心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
那凝练的、浩瀚的悲伤洪流,在触及灰暗奇点的瞬间,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画卷,从接触点开始,色彩迅速褪去,情感迅速蒸发,存在迅速崩塌……最终,彻底化为乌有!
不仅仅是这道洪流,以江眠掌心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所有记忆碎片,无论其情感属性,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彻底抹除!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绝对的真空!
忆墟那混乱的意识,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局部的“不存在”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整个记忆之海的涌动都为之一滞!
萧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握着“心镜”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江眠释放出的,是一种触及了规则本源的、纯粹的“终结”之力!这甚至已经超出了“寂”之面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权能!
江眠缓缓收回手掌,掌心那灰暗奇点已然消失,但她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更加幽深难测。她微微喘息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归墟般的瞳孔,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明悟的火焰。
她看着因为局部被抹除而暂时陷入混乱的忆墟之海,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推出那一掌的手。
“我明白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冰冷,“所谓的记忆,所谓的情感……不过都是‘存在’的赘生物。”
“锁芯维持僵化的‘存’,司命编织命运的‘线’,镜君观察变量的‘果’……而这忆墟,则是收集‘存’之过程中产生的……脓疮与废料。”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看向了忆墟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核心。
“要打破这僵局,吞噬一两个变量毫无意义。”
“要么,如锁芯所愿,维持这布满‘忆疽’的静止存在;”
“要么,如司命所期,引入变量让这脓疮流动起来;”
“要么……”
江眠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标志性的、疯狂而冰冷的弧度。
“……就由我,来为这满身疮痍的归墟……”
“进行一次……彻底的……清创!”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萧寒手中的那面“心镜”上,那眼神,不再是看待需要吞噬的敌人或工具,而是像在看一把……合适的手术刀。
萧寒触及她的目光,心中猛地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