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手臂用力,硬生生将那名男子拖进了当铺幽深的门内,哭嚎声戛然而止。门口那张笑脸掌柜,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围的行人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江眠的指尖微微蜷缩。这座城的残酷,以一种赤裸裸的、规则化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看到了吗?”夜魅语气平淡,“在这里,贪婪是最大的原罪。但有时候,即使你不贪婪,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拿出最宝贵的东西来交换。”
她们继续前行,越往城市深处,建筑越发古怪,行人的形态也越发诡异非人。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甜腻气息更加浓郁。
终于,夜魅在一栋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建筑前停下。
这是一栋三层的中式木楼,看起来有些年头,木头呈现出暗沉的色泽。门口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却用墨笔写着黑色的“栈”字。门楣上的牌匾,写着“往生栈”三个字。与其他建筑不同,这“往生栈”给人的感觉异常沉重、稳固,仿佛扎根于归墟城的虚无之中,难以撼动。
客栈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一位,是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乱糟糟、戴着厚厚眼镜的青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个不断闪烁着乱码的平板电脑,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他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个误入异世界的程序员。
右边一位,则是一个女子。她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黑发如瀑,面容苍白而精致,但一双眼睛却空洞无神,仿佛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迷雾。她怀里抱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任何景象。
“哟,生面孔?还带了这么大一个‘麻烦’。”那西装青年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江眠和夜魅,最终落在那个畸形漩涡上,镜片上飞快掠过一串数据流,“规则污染度87.4%,能量结构极不稳定,共生形态……啧啧,真是罕见的‘垃圾’。”
夜魅对这两人似乎并不陌生:“纸人张不在?”
抱镜女子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夜魅,声音飘忽如同耳语:“掌柜的……去收一笔坏账了。”她的目光掠过江眠,在江眠那混沌色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空洞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我是这里的账房,你们可以叫我‘算师’李微。”西装青年接口道,他指了指身边的抱镜女子,“她是‘镜奴’忘幽。掌柜不在,‘回收’业务我们可以暂时代理。不过,这个‘东西’……”他指了指漩涡,“处理起来很麻烦,需要动用‘化纸池’,收费不菲。”
“多少?”夜魅问。
李微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点了几下:“按照污染等级和能量总量计算,需要支付三千‘单位’的标准魂力,或者等值的规则碎片、生命力……我看二位刚来,恐怕没有这里的‘筹码’吧?”
江眠沉默。她的力量本质特殊,但似乎并不直接等同于这里的通用货币。
夜魅皱了皱眉,显然这个价格也让她有些肉疼。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镜奴”的忘幽,忽然轻声开口,她的声音依旧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她……可以‘赊账’。”
李微一愣,看向忘幽,似乎有些意外:“赊账?忘幽,你知道规矩,‘往生栈’从不……”
“她可以。”忘幽打断了他,空洞的眼睛依旧“望着”江眠,“用她‘未来’的三天‘时间’做抵押。”
未来三天的时间?江眠瞳孔微缩。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被量化、被抵押?
李微闻言,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再次看向江眠,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似乎在调取什么数据。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原来如此……变量……混沌之源……难怪。你的‘未来时间’,确实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价值’,可以作为抵押品。怎么样,这位……客人?是否愿意赊账?友情提示,若到期无法偿还,抵押的‘时间’将被强制收取,那意味着你那三天将从你的存在中被彻底抹去,连同其间发生的一切因果。”
夜魅看向江眠,眼神示意她慎重。
江眠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抹去三天存在?比起被锁芯算计、被冥婚束缚的命运,这点风险微不足道。她需要摆脱这个漩涡的拖累,更需要在这座城里找到答案。
“可以。”江眠吐出两个字。
“爽快!”李微似乎笑了笑,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一番,然后示意江眠将手放在屏幕上一个特定的区域。
江眠照做。屏幕亮起,一道冰冷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蔓延,似乎抽取了某种无形的“凭证”。同时,她隐约感觉到,自身与某个遥远的“未来”节点之间,被系上了一条极细极脆弱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