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墨坦然回视:“我醒来就在这里了。之前的事情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研究某种……古老的禁忌符号体系。”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记忆不完整,但对这些符号和规则异常敏感。我在这里已经经历了三次几乎一模一样的‘白天’循环,试图找出循环的规律和出口。”
他告诉江眠,这个“轮回镇”的循环周期大约是六个时辰(十二小时),每次循环都会从这条商业街的清晨开始,到某个关键事件(似乎总与那场婚礼相关)触发后重置。循环中的人,包括那些商贩游客,似乎都毫无所觉,只有他们这些“外来者”保留着记忆。
“我们必须找到循环的核心,打破它,否则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最终灵魂能量耗尽,彻底融入这个循环,成为背景的一部分。”司空墨的语气很严肃。
江眠沉默着。她不确定这个司空墨是敌是友,但他提供的信息,与她之前的经历和那衔尾蛇的符号隐隐对应。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时间循环副本,那么打破循环的关键,很可能就与那场“婚礼”,与她自身那被掩盖的真相有关。
就在这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伴随着嘹亮的唢呐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一支迎亲队伍,正热热闹闹地走来!
前面是开道的锣鼓唢呐,后面是抬着大红轿子的轿夫,两旁跟着撒喜糖、提灯笼的仆从。队伍正中,一个穿着大红新郎吉服、胸前戴着绸花、面容……
江眠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新郎的脸,赫然是萧寒!
只是这个“萧寒”,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略带腼腆的笑容,眼神清澈,完全没有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丝阴鸷、冷漠或疯狂。他就像一个真正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普通男子。
而更让江眠如坠冰窟的是,那花轿的帘子被微风掀起一角,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新娘——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但那身形轮廓,那放在膝上、紧紧攥着的双手……
分明是她自己!
“这是……循环的关键节点之一。”司空墨在一旁低语,眼神锐利地观察着队伍,“每次循环,这支迎亲队伍都会出现,但从未真正抵达过目的地。总会发生一些‘意外’,导致循环重置。”
江眠死死地盯着那个笑容满面的“萧寒”,又看向花轿中那个“自己”。一股荒谬绝伦的恶心感和暴怒,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这算什么?对她那场肮脏冥婚的拙劣模仿?还是某种更深的、她尚未理解的诅咒?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撕碎这虚假的喜庆场面。
然而,就在迎亲队伍行至街道中央时——
异变突生!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如同被泼上了浓墨。
不是夜晚的降临,而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紧接着,无数惨白的、剪成扭曲人形的纸钱,如同大雪般,从漆黑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与此同时,街道两旁那些原本喜庆的红灯笼,里面的烛火骤然变成了幽绿色,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如同鬼域!
敲锣打鼓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碎、阴冷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内容的低喃。
迎亲队伍僵住了,那些吹鼓手、轿夫、仆从,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如同褪色的油画般,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空洞的、由稻草和纸张填充的内里!
他们竟然全都是纸人!
唯有那个新郎“萧寒”和花轿中的“新娘”,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萧寒”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极致的惊恐,而花轿中传来了“新娘”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看那边!”司空墨猛地指向街道的尽头。
只见在幽绿灯笼光芒的映照下,四个穿着惨白纸衣、脸上涂着圆形红腮、抬着一顶巨大黑色纸轿的纸人,正无声无息地、一步步地朝着迎亲队伍走来!
那顶黑色纸轿,与江眠在“记忆回响廊”和“往生客栈”见过的如出一辙!散发着浓郁的死寂与冥婚气息!
“那是……‘接亲’的……”司空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次循环,当它们出现,接触到花轿,循环就会重置……但这一次,它们的气息……好像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江眠能感觉到,那四个抬黑色纸轿的纸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死寂,而是带着一种……贪婪的、仿佛拥有了一定自主意识的恶意!它们的目光(如果那空洞的眼眶能称之为目光),齐刷刷地越过迎亲队伍,死死地“盯”住了……站在街边的江眠!
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循环中的“新娘”!
还有她这个“外来者”!
就在这诡异惊变、循环即将再次重置的刹那——
江眠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想起了司空墨的话:“循环的核心,与一场未完成的婚礼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