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一把淬了冰的锉刀,一点点地磨碎了江眠意识中最后一点侥幸。
没有深情,没有救赎,没有伟大的牺牲。
只有冰冷的计划,失败的行动,以及……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情的“清理”。
那个她恨过、怨过、或许也曾在心底最深处残留着一丝复杂情感的“萧寒”,早已在更上层的干涉下,变成了加剧问题的“养料”和她需要面对的“障碍”的一部分。
多么……可笑。又可悲。
一股极致的、空茫的虚无感,取代了之前的愤怒与痛苦。江眠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绝对零度的冰海,连思维都快要被冻结。
就在这时,初代看守者的虚影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他看向江眠的“目光”却异常凝重:
“时间不多了……‘议会’的‘格式化’程序已经启动,这片意识深渊……连同外部所有的‘副本’,都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被彻底清除。”
“江眠,你是我和‘镜像’所有计划中,唯一的‘意外’,也是唯一的……‘希望’。”
“你并非纯粹的‘原罪’,也非纯粹的‘看守者’。你是两者结合诞生的……‘第三种可能’。”
“你的‘混沌’,你的‘篡改之墨’,是超越既定规则的力量……”
“选择权……在你……”
“是随着这一切被‘格式化’……还是……”
他的意念戛然而止,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最终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微弱的光粒,融入了周围黑暗的意识之海。
原地,只留下一道极其微弱、指向某个方向的“坐标”信息。
以及,那被重重锁链封印的、不断传来诱惑与排斥双重意念的……古老原罪核心。
和初代看守者一同消失的,似乎还有某种维持这片区域相对平静的力量。周围那亿万吨负面的记忆碎片与情绪洪流,再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疯狂地向着江眠的意识涌来!
但这一次,江眠的意识核心,却不再有丝毫波动。
她“站”在原地,承受着那足以让任何神明疯癫的痛苦冲刷,意识却冰冷清醒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欺骗与利用,在此刻汇聚、沉淀。
她知道了自己是谁——一个失败的净化实验产物,一个被卷入上层博弈的棋子。
她知道了萧寒是谁——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一个失败的殉道者,一个连存在都被打散的幻影。
她知道了敌人是谁——那冰冷无情的“观测者议会”,以及……这片宇宙本身那趋向于毁灭与混乱的、名为“原罪”的本能。
那么……
她现在该做什么?
遵循初代看守者的遗志,去尝试完成那不可能的封印?然后像他和他的镜像一样,在无尽的对抗与消耗中走向毁灭?
还是……顺从“议会”的安排,随着这一切被“格式化”,获得永恒的“安宁”?
江眠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汹涌而来的痛苦洪流,扫过那被封印的原罪核心,最后,落在了意识深处,那缕依旧在顽强闪烁的、代表着“篡改之墨”的虚影之上。
这缕得自青衣人“青”的力量,似乎从一开始,就超脱于“看守者”、“原罪”与“议会”的框架之外。它代表着……“变数”。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悖逆、也更加符合她此刻心意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蕈,悄然浮现。
为什么……一定要在别人设定的选项里做选择?
为什么……一定要扮演“拯救者”或者“殉道者”?
既然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既然这个世界充满了欺骗与利用……
既然连“规则”本身都如此冰冷残酷……
那她为何不能……
按照自己的意愿……
来重新“定义”这一切?
哪怕是……以一种毁灭性的、不被任何一方所容的方式?
江眠的意识核心,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她不再排斥那些负面记忆的冲击,反而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主动地、大规模地吸收、分析、解构它们!
她不再将自己视为需要守护的“个体”,而是将自己化作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处理中枢”与“规则干涉节点”!
左眼的数据星河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燃烧,疯狂推演着这片意识深渊的底层规则结构。
右眼的混沌深渊不再仅仅是力量的源泉,更变成了吞噬、转化这些负面情绪的熔炉。
而那缕“篡改之墨”,则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尝试着……在她自身意识与这片外部规则之间,铭刻下属于她“江眠”的、悖逆的“定义”!
她不再去想拯救谁,也不再想去毁灭谁。
她要做的是……
成为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