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带着焦急情绪的嗡鸣。
像隔着厚重的水层听到的鲸歌，模糊，却持续不断。
老高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中，艰难地撬开眼皮的。
第一感觉是痛。
全身都痛。骨头像散了架又被粗暴地拼回去，经脉像被烧红的铁钎烙过，皮肉没有一处不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呼吸时，胸口像压着巨石，每一次吸气都扯得五脏六腑移位般疼。
他躺在地上，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暗淡的光晕均匀地铺开，像是秘境自行散发的微光。空气中有微弱的灵气流动，带着衰败和腐朽的气息，但浓度尚可，至少比下界普通地方强。
身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枯死的灵草叶片。他微微侧头，看到不远处倒塌了半边的白玉亭台，看到干涸见底的灵泉池，看到远方几座拦腰折断、正缓缓滑落碎石的山峰。
这秘境，确实快完了。
但暂时还没彻底崩溃。
老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没死。
还活着。
这就够了。
嗡鸣声还在持续，来自意识深处的系统背包空间。老高心念微动，将星仔放了出来。
抹香鲸庞大的身躯出现在秘境半空，星光凝聚的躯体暗淡了许多，显得萎靡不振。它一出来就焦急地围着老高打转，发出低沉的、担忧的鸣叫，巨大的脑袋轻轻蹭着老高没受伤的肩膀。
“没事……死不了……”老高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风箱。
他试着动手指，勉强从储物袋里勾出几个玉瓶。
最先用的是【低级疗伤丹】——之前系统兑换的，还剩三瓶。他倒出一把，看也不看塞进嘴里，嚼糖豆般吞下。药力化开，清凉感顺着喉咙蔓延，稍微压下了些灼痛。
但这不够。
他的伤太重了。体修境界保住了命，但内伤外伤都到了危及根本的程度。尤其是天罚之雷留下的灼伤，带着一丝法则残留的破坏力，寻常丹药难以祛除。
老高喘息片刻，又摸出一个小玉瓶。
瓶身冰凉，触手生温。里面装着他在天界最重要的收获之一——【月华仙露】。
这东西本该留给沈落修复道基，用一滴少一滴。但此刻，保命要紧。
老高咬了咬牙，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如月华、温润如朝露的香气弥漫开来，连周围衰败的秘境灵气都为之一振。瓶中液体呈淡淡的银白色，微微荡漾，仿佛装着凝固的月光。
他小心倾倒瓶身。
一滴。
只有一滴银白色的仙露，缓缓滴落，悬在瓶口。
老高仰头，仙露落入他口中。
瞬间。
像是干涸了万年的土地迎来甘霖。
仙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却无比温和的生机洪流，轰然冲入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长出粉嫩的新肉；断裂的骨骼“咔咔”轻响，被银白色的生机包裹、接续、加固；灼伤的经脉如同被月光洗涤，焦痕褪去，重新变得柔韧通畅。
就连元婴，原本萎靡暗淡、布满细微裂痕的小人，此刻也被月华般的生机包裹，舒服得舒展身体，裂痕缓缓弥合。
一滴仙露，效果恐怖如斯！
老高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不愧是广寒宫出品、百花宫珍藏的顶级仙药！这疗伤效果，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十倍！
但仙露的力量不止于此。
它蕴含的不仅是生机，还有一丝精纯无比的太阴月华道韵。这道韵随着疗伤过程，悄然融入老高的经脉、血肉、元婴之中，与他之前在天河吸收的星辰之力、弱水法则碎片产生微妙的共鸣。
老高盘膝坐起，五心朝天，全力运转《万川归海诀·上古版》。
功法运转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不同。
体内灵力，变得更加精纯、凝练。流动时如天河之水，浩浩荡荡，却又圆润自如。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更加敏锐。就连神识，虽然因为重伤依旧虚弱，但感知的清晰度和范围，都比受伤前提升了一截。
这是……底蕴提升了？
老高内视己身。
元婴盘坐丹田，此刻已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饱满。小人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白色月华与星辉，眉心处有一点微弱却坚韧的金光——那是经历过天罚之雷淬炼后，留下的一丝法则抗性。
体魄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在月华仙露的滋养下，正在飞速恢复。他能感觉到，这次重伤愈合后，肉身强度会再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
他触摸到了一层“壁障”。
一层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境界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