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匹天马被牵到外面的训练场，在仙官的指引下小步慢跑。它们的状态明显好转，不再焦躁不安，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老高没留在马厩。
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棵云霞树下，看似在观察天马训练，实则神识一直锁定着马厩后方的仙童憩室。
按照陈仙官给的名单，北三厩共有四个仙童轮值，小豆子是其中之一。这四个仙童白天轮流清扫马厩外围、搬运草料，午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憩时间。
老高在等。
就像钓鱼时等鱼咬钩，需要耐心。
日头西斜，天界的“午后”时分，云层染上淡淡的金边。
憩室的门开了。
三个仙童结伴走出来，说说笑笑地往食堂方向去了——那是去用膳。但第四个身影，那个瘦小的、穿着灰色短褂的小豆子，却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先是假装往食堂走了一段，然后左右看看，突然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
老高眼睛一眯。
有戏。
他身影一晃，融入脚下的云土之中。《流沙遁》配合【一念逍遥】状态，气息完全隐匿，身形如同融入了环境，即便从旁人身边经过，也难被察觉。
小豆子走得很急，但也很警惕。他不时回头看看，确认没人跟踪，才继续往前走。
老高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影子一样粘在他身后十丈处。
穿过御马监的后院，绕过几处堆放草料的仓库，小豆子来到了一堵高墙前。墙外就是御马监的地界了，墙头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小豆子再次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翻过墙，落地无声。
老高如法炮制，流沙遁状态下，穿墙如过水，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墙外是一片开阔的药圃，远处能看到亭台楼阁的轮廓——那是【百草园】的外围区域。百草园是天界专门培育仙草灵药的地方，占地极广，分内园外园。外园种植的多是些常见仙草，有专人看管，但并不严密。
小豆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猫着腰，沿着药圃边缘的矮树丛快速移动，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靠近百草园的后墙，墙角下有一片背阴的洼地，常年不见阳光。地上长着一些颜色暗沉的杂草，还有几簇不起眼的、伞盖呈暗紫色的蘑菇。
迷幻蕈！
老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蘑菇的形态和颜色，和陈仙官描述的完全一致。
小豆子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铲子和一个布袋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挖那些蘑菇。他动作很轻，尽量不破坏菌丝，只取成熟的伞盖部分。
一边挖，嘴里一边低声嘟囔：
“就多睡了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罚我半个月俸禄……三十块下品仙灵石……那可是我攒了三个月才攒下的……”
“姓陈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让你知道，仙童也不是好欺负的！”
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懑。
老高听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被罚了俸禄，怀恨在心，才想出这么个损招。用迷幻蕈孢子粉让天马躁动，搞砸陈仙官的差事，算是报复。
动机单纯得……有点幼稚。
老高摇摇头，解除【一念逍遥】状态，身形从虚化中显现。
他走到小豆子身后，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
“咳，咳。”
小豆子浑身一僵，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着的老高，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起来。
“仙、仙人……我……我……”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仙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布袋子散开，里面刚挖的几朵迷幻蕈滚落出来，暗紫色的伞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人赃并获。
老高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几朵蘑菇，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迷幻蕈，品质一般，但毒性足够。
“起来吧。”老高淡淡道。
小豆子不敢起，依旧跪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仙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气不过……陈司厩他……他罚得太重了……”
“所以你就给天马下毒？”老高问。
“我……我没想害天马！”小豆子急忙辩解，“我就是想让它们闹一闹，让陈司厩挨上面骂……我真的没想害死它们！迷幻蕈粉我放得很少，很少的……”
老高看着这孩子。
十一二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里有恐惧，有后悔，也有委屈。
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倒像个走了歪路的孩子。
“起来，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