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的灵识在我识海中低吼,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对那人类冰冷气息的忌惮。凌霜残留的意识则是一片混乱的恐惧和茫然,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后背那处旧疤。衣料之下,皮肤依旧滚烫,但那灼热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属于妖魂的印记。易玄宸……他感觉到了。他不仅感觉到了那灼热,更感觉到了那灼热之下,属于“非人”的本质。
“解释清楚……”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嘶哑。解释什么?解释我体内住着一个濒死的妖魂?解释我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凌霜?还是解释……我身上这连我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足以焚天煮海的妖力?
巷口的风灯,光影摇曳。易玄宸的身影在光影中拉长,显得格外孤高,也格外危险。他停在那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雪狸不知何时从角落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它蹭着我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担忧的、低低的呜咽声。它碧绿的猫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我此刻苍白而狼狈的脸,也映着我眼底深处,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烬羽的金红余烬。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腑。玉佩贴在心口,那清凉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我什么。我抬起头,望向巷口那个等待的身影,眼神中的茫然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的决绝。
我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回府”之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后背的灼热感并未完全消退,如同一个隐形的烙印,提醒着我方才的险境和易玄宸那洞穿一切的可怕目光。
易玄宸没有再看我,只是侧身让开道路,示意我跟上。他的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那层薄薄的、用“凌霜”的脆弱和卑微编织的伪装,已经被他无情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看到了口子之下,涌动的、属于“烬羽”的、灼热而危险的岩浆。
“大人……”我走到他身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平稳,“谢谢您救了我。”
他没有回应,只是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我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夜风卷起他白衣的下摆,拂过我的脚踝,带来一阵寒意。这寒意,却远不及他刚才那冰冷手指按在我后背时,让我感到的彻骨冰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我知道,他在等。等我主动开口,等我编织新的谎言,等我露出更多的破绽。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已经落下了关键的一子,现在,他正悠闲地欣赏着对手在棋盘上左支右绌的狼狈。
心口处的玉佩,清凉的气息持续不断地渗透进来,如同一条涓涓细流,努力平息着体内因方才剧烈冲突而余波未平的妖力。烬羽的灵识依旧在低吼,充满了对易玄宸的警惕和敌意,但那暴戾的气息在玉佩的压制下,总算被暂时囚禁在了识海的深处。凌霜残留的意识则是一片混乱的碎片,恐惧、委屈、恨意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我头痛欲裂。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易玄宸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柳氏的毒计,凌雪的失言,三皇子的虎视眈眈……还有易玄宸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每一个都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剑。我必须活下去,为了凌霜的恨,也为了烬羽的“新生”。
“大人……”我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今天的事……多亏您及时赶到。否则……否则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方才的恐怖,身体配合地微微一缩,“那两个疯子……他们……他们说什么‘夫人不会放过我’……还有……还有凌雪小姐她……她好像知道我娘以前的事……”我故意将声音放低,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易玄宸的侧脸。
他依旧目视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但我知道,他在听。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我娘……”我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凌雪小姐说……说当年是柳夫人买通了产婆,污蔑我娘……不贞……所以才……”我说不下去了,仿佛被这巨大的冤屈和痛苦击垮,肩膀微微耸动起来。这并非完全的表演,凌霜残留的情绪确实被这尘封的旧事深深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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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玄宸的脚步,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那停顿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我的心却猛地一沉。他果然在听!而且,他对“污蔑不贞”这件事,似乎……并不意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