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震山发泄了一通,似乎稍微平静了些。他烦躁地抹了把脸,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最后落在佛龛旁一个不起眼的、镶嵌在墙壁里的暗格上。那暗格极小,位置隐蔽,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发现。凌霜(烬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就是那里!她刚才因为凌震山的突然闯入,未来得及检查!
凌震山走到暗格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在暗格边缘某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的黄纸。凌震山迅速抽出黄纸,借着昏暗的灯光匆匆扫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一丝极淡的忌惮?他似乎想立刻毁掉它,但最终只是厌恶地将它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通往内院的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佛堂内重归死寂,只有浓烈的酒气、破碎的瓷片和凌霜(烬羽)剧烈的心跳声。她躲在帘子后,直到确认凌震山确实走远,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轻轻拨开帘子,像一只受惊后又强行镇定的猫,无声地滑了出来。雪狸也钻了出来,碧瞳警惕地盯着凌震山消失的方向,喉咙里还残留着威胁的低吼。
凌霜(烬羽)没有丝毫犹豫,几步就冲到那个暗格前。暗格还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她的心猛地一沉——证据被凌震山拿走了!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瞬间,雪狸突然“喵”地叫了一声,用爪子扒拉着暗格底部一个极其细微的缝隙。凌霜(烬羽)心中一动,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妖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缝隙。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粘稠的阻力感。她用力一勾,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边缘焦黄的纸屑被勾了出来。
就是它!凌震山匆忙中,显然遗漏了这张从黄纸上撕下的碎片!
她屏住呼吸,将纸屑凑到长明灯微弱的光线下。纸片上,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迹的颜料,画着扭曲怪异的符咒纹路。那些线条盘结缠绕,如同活物,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在符咒的角落,赫然有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印记——那是一个由三条扭曲的鱼形组成的图案,首尾相接,形成一个诡异的循环。这印记……她见过!在凌震山书房里一个落满灰尘的青铜香炉底座上,似乎也有类似的模糊纹路!当时她只以为是普通的装饰,现在想来,绝非巧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她的后背。这符咒,这印记……它们指向的,绝不仅仅是柳氏和一个邪术师那么简单。凌震山,他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就是更深层次的参与者?生母苏氏的死,柳氏的恶行,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庞大、更黑暗的阴影?那半块玉佩的清凉力量,生母留下的“寒潭月,照归人”的字条,难道都与这诡异的符咒和印记有关?
就在她心神剧震,思绪翻涌之际,雪狸突然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它没有看向侧门,而是猛地扭头,碧瞳死死盯住佛堂通往凌雪闺房方向的那扇窗!窗外,夜色如墨,但雪狸的反应却异常激烈,全身的毛再次炸起,喉咙里滚动着前所未有的、充满敌意的咆哮,仿佛那扇窗后,隐藏着比凌震山更让它感到恐惧和厌恶的存在。
凌霜(烬羽)顺着雪狸的目光望去,那扇紧闭的窗户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深不见底的洞穴。一股难以言喻的、比柳氏佛堂里那焦糊邪气更加阴冷、更加污秽的气息,正透过窗缝,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这气息……让她体内的烬羽妖魂都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和排斥。
凌雪的房间?那个被柳氏捧在手心、即将攀附三皇权的“嫡女”?她的房间里,怎么会弥漫着如此污秽邪异的气息?柳氏所谓的“为凌雪筹备及笄宴”,难道……也包含着这等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凌霜(烬羽)缓缓攥紧了手中那片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符咒碎片。指尖触碰到玉佩冰凉的表面,那股清凉的力量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微微脉动了一下。她看着雪狸对着凌雪房间方向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承载着巨大秘密的纸屑。
将军府的深宅大院,如同一个巨大的、被精心伪装的沼泽。她以为撕开的是柳氏的伪装,却没想到,脚下的淤泥,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黑、更粘稠。凌震山的疑云,凌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