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夺生……你竟能反夺我火?”豺豹的瞳孔第一次收缩,露出忌惮。
秦洛低头,右臂青纹已蔓延至肩,像一柄未出鞘的春剑。他抬手,五指虚握——
“不是夺。”
灰青二色在他掌心旋转,凝成一枚指节大小的种子,外壳灰败,内里却孕着一点极亮的绿。
“是还。”
种子脱手,坠入满地菌丝。霎时,菌丝尖啸,化作黑烟;黑烟又被种子鲸吞。种子裂开,一株青藤破土而出,三息便缠住豺豹四肢。
藤蔓上绽出米粒大小的白花,花蕊却是幽蓝火。豺豹疯狂挣扎,火纹与青藤相互吞噬,发出骨肉焦糊的噼啪声。
秦洛踏前一步,五指收紧。
嘭——
豺豹炸成漫天火雨。火雨中,一点蓝焰被青藤卷回,没入秦洛掌心。青纹因此又亮一分,像饮了血。
山风忽静。
枯萎的地面上,以秦洛为圆心,三寸之内,青草悄悄抬头。
而更远的黑暗里,铁链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者无声出现在秦洛身后,目光落在那株仍在生长的青藤上,轻声道:
“第二重‘葬花’的门槛,你已经踩到边了。”
“但真正的守渊兽,刚才只是嗅到味道的狗。”
“天亮之前,它们会成群而来。”
秦洛侧首,掌心的青藤无声缩回,化作一圈淡青刺青,缠绕腕骨。
“那就让它们来。”
月色下,少年眼底映出两点幽绿,像荒原尽头燃起的春火。
山月西沉,霜露暗凝。
后山死寂,像一截被岁月啃噬的枯骨,横陈在苍茫夜色里。风从断崖下倒卷上来,带着潮湿的血腥与炙热的焦糊,两种味道纠缠,仿佛有看不见的兽群正舔舐残火。
秦洛立在崖畔,右手垂落,青纹顺腕而下,在指尖凝出一滴晶莹的“碧烬”。那是方才豺豹幽蓝阴焰被青藤吞噬后,凝缩而成的火之精粹,看似温柔,却能在瞬息焚尽一座百丈森林。
他将碧烬轻轻弹向地面。
嗤——
草灰复燃,火线成圈,像一枚幽绿的瞳,静静凝视即将到来的黑暗。
老者没有走。
他负手立在三丈外,白发扬起,像一截被月光漂白的旧幡。
“守渊兽一共七头,刚才那只是最弱的小火。接下来,你会见到真正从渊底爬回来的东西。”
秦洛点头,声音低哑:“我需要时间。”
老者看他一眼,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怜悯,“那就自己争取。”
说罢,他抬手,指间多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铃身刻着细小的荒古篆文:
“葬我以春,覆我以灰。”
老者屈指一弹,铜铃无声碎裂,化作千万缕灰色尘光,没入秦洛胸口。
“它能替你挡一次死,但只有一次。”
尘光入体,秦洛心口骤然滚烫,仿佛被烙下一枚无形的印。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震动。
轰——
东北方山石崩裂,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生有双首的巨猿,高逾五丈,浑身覆盖玄铁般的黑鳞,鳞缝间流淌着赤红岩浆。它肩骨外突,各悬一颗腐烂的头颅,一哭一笑,哭声如婴啼,笑声似夜枭。
双首玄猿落地的瞬间,半边山坡塌陷,岩浆喷薄,顷刻将枯草化为赤流。
秦洛瞳孔微缩。
“熔骨啼魂……”
宗门《凶兽谱》记载,此猿生于幽渊火口,以地火淬骨,哭声能勾魂摄魄,笑声可碎人脏腑。
老者却已不见踪影,只余一缕叹息被夜风撕碎。
“孩子,别死太快。”
熔骨啼魂双首齐昂,哭声与笑声交叠,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音浪,一圈圈扩散。
秦洛胸腔如遭重锤,心脏猛地一滞,血液逆流。
他咬破舌尖,剧痛令神识一清,右手青纹暴涨,五指虚握——
“枯木,夺!”
脚下枯萎的草灰骤然飞起,凝成一柄三丈灰矛,矛尖缠绕幽绿碧烬,直指玄猿左眼。
嗖!
灰矛破空,音爆如雷。
玄猿右侧头颅发出尖笑,左侧头颅却嚎啕大哭,声波叠加,竟在空中凝出一面灰白盾影。
灰矛撞盾,轰然炸碎,碧烬四溅。
火星落在玄猿鳞甲,嗤嗤作响,却仅留下几道焦痕。
秦洛眼神一沉。
“防御太强,必须近身。”
念头闪过的刹那,玄猿已暴冲而来,双拳擂地,岩浆如浪潮拍岸。
秦洛脚踏青藤,身形拔起,在半空翻身,左手并指如刀,划向玄猿颈侧。
指尖青纹化作薄刃,锋芒内敛。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