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微微一笑,走过去,在卡尔和莉蒂西莎中间预留的空位坐下。理查森则自然地坐在了泽菲尔侧后方一点的位置,既能随时照应,又不打扰主人们的交谈。
伊丽莎白夫人关切地看着泽菲尔,将一小篮还冒着热气的、烤得金黄松软的小餐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聊了那么久,一定饿了吧?快先吃点东西垫垫,这里的烤肉和面包都很不错。”
露娜缇尔夫人也温柔地点头附和,精灵对自然产物的敏锐让她对食材颇为欣赏:“这些蔬菜很新鲜,火候也恰到好处,能尝出阳光和雨露的味道。”
“谢谢两位夫人。” 泽菲尔道谢,拿起刀叉,开始享用盘中美食。羊肉鲜嫩多汁,带着香草的清新;蔬菜爽脆;玉米清甜;鳕鱼细腻……皇室御厨的手艺确实不凡。他也确实饿了,动作优雅却不失效率地进食。
几口食物下肚,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松弛了些。泽菲尔这才有空看向身旁的两位好友,低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边……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卡尔咽下一口食物,喝了点果汁,撇了撇嘴:“大事倒没有,就是嗡嗡的苍蝇多了点。你被大长老叫走后,又有好几拨人凑过来,拐弯抹角地想打听我们两家和你的关系,话里话外都是想合作、想搭线。哼,看到好处就想贴上来。”
莉蒂西莎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补充道:“还有……赫里福德家的人,又试图接近过一次。” 她声音压得更低,“虽然大长老的话让他们暂时退却了,但阿尔伯特侯爵似乎并未死心。他换了个方式,让那位二房的亚历山大过来,姿态放得比较低,只是说希望有机会能再与‘公爵阁下’交流,并未直接提合作。但我们按照你之前的交代,都客气但明确地回绝了。”
卡尔的二姐贝蒂,正在小口品尝一块粉红色的树莓慕斯,闻言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好奇:“说起来真是奇怪,赫里福德家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印象里他们可高傲了,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怎么现在感觉……有点低声下气的?尤其是大房那两位,” 她朝不远处另一个露台方向努了努嘴,凯登和伊莎贝拉正与几个同样打扮浮夸的年轻贵族坐在一起,神色却远不如以往张扬,“今天看起来都蔫蔫的。”
威廉侯爵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擦了擦嘴,以他多年浸淫贵族圈的眼力分析道:“此一时彼一时。赫里福德家族这些年,外表看着光鲜,内里早已开始衰败。老侯爵奥利安坐镇北疆时,还能凭其个人威望和军功震慑四方,维持家族体面。但自从侯爵阁下……嗯,卸下重担,回归家族后又不久离世,赫里福德就失去了最坚实的支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阿尔伯特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更糟糕的是治家无方。大房两个孩子不成器,惹是生非,消耗家族声望和资源。二房虽有能人,但多年被压制,内部倾轧消耗了太多精力。如今二房崭露头角,更衬得大房无能。加上一些旧日恩怨和投资失误……赫里福德家族的实力和影响力,早已今非昔比。只不过,” 威廉侯爵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他们那种老牌贵族的‘面子’,却还死死撑着,不肯放下。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寻找新的盟友,新的支撑点,比如……实力雄厚、崛起迅速、又似乎与皇室关系密切的永魔领。”
泽菲尔默默地听着,叉起一块蜜瓜送入口中,清甜汁水在口中化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原来如此。难怪阿尔伯特会如此失态,甚至不顾脸面地当众攀附。赫里福德这艘看似华丽的大船,内部早已开始渗水,正在缓慢下沉。他们看到了永魔领这根突然出现的、坚实而充满潜力的“新桅杆”,自然想不顾一切地抓住。可惜,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根“桅杆”,正是曾被他们亲手抛弃、甚至试图拆毁的“旧船板”。
想到这里,泽菲尔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对了,泽菲尔!” 卡尔像是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猛地放下刀叉,一双褐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充满好奇地盯住泽菲尔,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一点,“你还没说呢!你跟那位首席大长老,到底什么关系啊?他怎么对你那么好?还专门找你私下谈话!”
卡尔这一问,顿时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下来。威廉侯爵、埃尔莫林阁下、伊丽莎白夫人、露娜缇尔夫人,乃至卡尔的兄姐们,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泽菲尔身上。就连一直安静用餐、恪守本分的理查森,也微微抬起了眼睑。
显然,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心头许久了。大长老阿努比斯·巴尔福尔,那是何等超然的存在!他的青睐与维护,其意义远比皇子公主的友善更加重大和神秘。
面对众人好奇、关切、甚至带点紧张的目光,泽菲尔知道,关于他与大长老的关系,不可能完全隐瞒,尤其是对眼前这些真心待他的盟友。隐瞒或敷衍,反而可能造成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