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漂浮的不仅是星辰残骸,更有无数破碎的宫殿檐角、断裂的文明丰碑、甚至半张仍在微微翕动的神魔嘴唇。
林枫踏河而行,脚下绽开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圈圈将血色河水蒸发成灰白雾气的“时烬莲印”。
雾气升腾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时光蛀虫在疯狂啃噬他周身散逸的时间碎屑——
这些诞生于时光腐朽处的生灵,以一切“未彻底湮灭”的存在为食。
前方河面突然隆起。
一座由亿万具骸骨堆砌而成的“拾荒者营地”从血水中浮现。
营地中央燃着一堆幽绿色的篝火,火焰中焚烧的不是木柴,而是压缩成方块的文明典籍、凝固成结晶的种族记忆、风干成片的神魔皮囊。
篝火旁围坐着九道身影。
左侧三个,是只剩骨架的“时骸僧侣”,它们披着用时光蛛丝织就的破烂袈裟。
指骨间捻着一串由纪元节点打磨的念珠,空洞的眼眶凝视着火焰,口中诵念着扭曲的往生咒。
右侧三个,是身躯半透明、内脏清晰可见的“溯影魅灵”,它们没有固定形态。
时刻在男、女、老、幼、美、丑、善、恶之间变幻,每一次变幻都散发出一段对应生灵最强烈的欲望气息。
而居中三位……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身着月白流仙裙的女子。
她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发梢浸在血河中却丝毫不染污浊。
那张脸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暖玉雕琢而成,眉眼间天然含着一抹令人心碎的凄婉。
可若细看,会发现她眼角那颗泪痣实则是一枚微缩的骷髅印记,正随着呼吸缓慢开合。
她身侧依偎着一名仅披薄纱的娇小少女,少女肌肤雪腻得近乎透明,纤细脖颈上戴着一串用婴儿指骨串成的项链。
每当她低头娇笑时,锁骨下方诱人的沟壑便若隐若现,薄纱下饱满的弧线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第三位是个风韵灼人的美妇,一袭开衩至大腿根部的绛红罗裙,慵懒侧卧时,一双修长丰腴的腿大半裸露在外。
涂着蔻丹的足尖有意无意地轻点血河,每一次点动都漾开一圈魅惑涟漪。
“哟,来新人了呢。”
娇小少女第一个抬头,杏眼水汪汪地看向林枫,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她起身时薄纱滑落肩头,却浑然不觉似的,迈着轻盈步伐走向林枫,足踝上系着的银铃叮当作响。
“这位道友面生得紧,是哪个纪元遗落的明珠呀?”
她仰起小脸,恰到好处地露出崇拜又好奇的神色。
“奴家铃儿,最是仰慕您这样气息清新的强者了。”
说话间,她已凑到林枫身前三尺,身上散发出一股混合了处子体香与腐烂花蕊的诡异甜香。
这股香气钻入鼻腔后,竟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道基,想要在神魂深处种下“怜惜”与“保护欲”的种子。
林枫垂眸看她,眼中秩序与混沌的景象平静流转。
“滚。”
一个字,平淡无波。
可铃儿脸上的甜笑瞬间凝固,娇躯如遭重击般倒飞出去,砸在骨堆营地边缘,薄纱破碎,露出大片雪腻肌肤上迅速蔓延的灰败尸斑。
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漆黑的血,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的快意。
“道友何必动怒?”
月白裙女子款款起身,步履间裙裾微漾,每一步都踏在时光的韵律上。
她来到林枫面前,并未像铃儿那般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显疏离又不失礼数的距离。
“小师妹年轻不懂事,冒犯了道友,妾身代她赔罪了。”
她微微欠身,领口处一片细腻如玉的肌肤在血色天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妾身月胧,与两位妹妹在这时光坟场苟延残喘已有三纪。
见道友孤身至此,想必是遭了劫难……若不嫌弃,可来营中暂歇,饮一杯‘忆尘茶’暖暖身子。”
她声音温婉柔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卸下心防的亲和力。
说话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林枫,眼中倒映出的不是血色长河,而是一幕幕温馨美好的幻景——春日桃林、月下对酌、红袖添香……
这是比铃儿更高明的魅惑。
不是强行侵蚀,而是编织一场令人沉沦的温柔梦。
“忆尘茶?”
林枫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正是。”
月胧嫣然一笑,素手轻招,篝火旁便飞来一盏温热的玉杯。
杯中茶汤呈琥珀色,里面沉浮着无数微缩的记忆光点。
“此茶以‘未了执念’为叶,以‘时光血水’为泉,饮之可暂忘坟场苦楚,重温最美好的旧梦。”
她双手捧杯递来,指尖莹白如葱,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