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确实只说了一句“贱人”,确实没下令让自己杀。
是自己拔的刀,是自己动的手。
他憋了半天,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那……那咋办?”
李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九天身上。
赵九天感受到那目光,浑身一颤,随即挣扎着跪好,艰难地开口:
“李……李斯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个孙鹤,就是地府的人。”
李斯的眉毛微微一挑。
赵九天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
“之前,就是他用魏康的名义来找我,逼迫我将那些秘闻交出来。后来魏康亲自来,也是他陪着。刚才……刚才就是他对魏总管突然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斯:
“然后是李大人,在万般危机之下,将此人斩杀,救下了魏公公!”
他指了指地上痴傻的魏康:
“只是我等低估了这小人的无耻——他早就偷偷在魏公公的吃食里下了毒。如今毒性发作,魏公公就……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李斯。
那目光里,有祈求,有讨好,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片刻后,他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不知道李大人觉得……这样如何?”
囚室里一片寂静。
王烁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我靠!
——这老小子,脑子转得够快的啊!
——这一套说辞,把魏康的痴傻推给孙鹤,把孙鹤的死说成是李斯救魏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功劳全扣在了李斯头上!
——这是……在向李斯表忠心?!
他看向李斯。
李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九天,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喜怒。
赵九天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李斯会怎么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套说辞,能不能打动这个年轻人。
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生,或者死。
全在李斯一念之间。
良久。
李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掠过水面的月光。
“赵九天,”他的声音很轻,“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赵九天的心,猛地一跳。
李斯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就这么办吧。”
赵九天的身体,骤然瘫软下去。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王烁跟在李斯身后,走出诏狱那阴暗潮湿的甬道,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哥,就这么放过他?”
他说的“他”,自然是赵九天。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那个把持锦衣卫十年、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像个破布口袋一样瘫在囚室里,靠着王烁那颗“豹胎易经丸”吊着一口气。
李斯的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会把解药换成毒药?”
王烁愣了一下。
李斯继续道:
“反正都有人背锅了——孙鹤死了,魏康傻了。赵九天是死是活,还不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可那亮光里,还有一丝犹豫:
“这样……会不会太……”
他没有说完,但李斯懂他的意思。
——太不地道?
——太不讲信用?
——太……狠了?
李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中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幽深如渊,却又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一个能背叛皇帝的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一个能出卖朝中大臣的人——你觉得,他以后会不会出卖我们?”
王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斯继续道,一字一句,如同刀锋:
“记住。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出卖主子的人,一个有曾经身居高位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烁的眼睛:
“这样的人,别说我们不能留。就算皇帝,也不能留。”
王烁沉默了。
他看着李斯那双眼睛,看着那眼睛深处的决绝和冷酷,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大哥是对的。
赵九天可以背叛魏康,可以出卖那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