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岛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沿着某种螺旋或蔓生的轨迹,在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木质结构、粗大的能量管道以及垂落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藤蔓间蜿蜒延伸。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一些老旧晶石灯或悬浮的、形似水母的发光生物,提供着微弱而不稳定的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慵懒、缓慢、仿佛时间都凝滞了的感觉。这与外面“乱流海”永恒的能量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佝偻的老者——疑似“摆渡人”——拄着木杖,步履蹒跚地走在前面,对跟上来的云芷和谢无妄不闻不问,仿佛他们只是两件会自己移动的行李。
云芷和谢无妄默默跟随,心中警惕不减,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强者的谨慎与观察。这老者刚才显露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炼虚”甚至更高境界的认知范畴。那是另一种层次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运用。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曲折向下。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房间”——有些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矿物标本、干枯的植物或泡在罐子里的生物器官;有些则摆放着简陋的生活用具,显示着有人在此长期居住的痕迹。偶尔,通道的岔路口会闪过一两个同样打扮古怪、行色匆匆、对老者恭敬行礼然后快速消失的身影,似乎是这里的“居民”或“伙计”。
终于,在穿过了大约七八条岔路,下降了不知多深之后,老者在一扇由整块锈蚀青铜与某种暗沉木材混合打造、表面布满划痕与污渍的厚重舱门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舱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形似罗盘的凹槽里随意拨弄了几下。
“咔哒……嘎吱……”
舱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陈年书香、羊皮纸、药草、以及淡淡海腥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却堆满了书的舱室。
舱室呈圆形,四壁全是顶到天花板的厚重书架,塞满了各种材质、大小、厚薄的书籍、卷轴、皮纸、甚至石刻和玉简。有些书架因为不堪重负,已经明显变形。地面中央,留出一小片空地,铺着一张磨损严重但依旧厚实的兽皮地毯,上面随意地放着一张低矮的木桌和几个坐垫。木桌上,一盏由某种巨大贝壳改造而成的油灯,正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几本厚重大书和散落的笔记。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私人图书馆兼书房。
老者走进舱室,将木杖随意靠在门边,慢吞吞地走到木桌后的一个老旧藤椅前,舒舒服服地坐了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这才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跟进来的云芷和谢无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云芷眉心(“镜之烙印”和“薪火”印记隐约处)和谢无妄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玉金色剑意上多看了几眼。
“坐吧。”他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坐垫,声音依旧沙哑懒散,“外面那些穿白衣服的苍蝇,一时半会儿进不来。不过,他们也不会轻易走。‘秩序神殿’那帮死脑筋,盯上的东西,不咬下一块肉来,是不会松口的。”
云芷和谢无妄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晚辈云芷(谢无妄),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援手之恩。”云芷率先开口。
“援手?”老者嗤笑一声,摆摆手,“谈不上。只是那群苍蝇太吵,打扰老头子我睡觉罢了。你们身上……有‘老熟人’的味道,还有点……‘新火苗’的味儿,这才让你们进来聊聊。”
“老熟人?”谢无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前辈指的是……”
“还能有谁?”老者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遥远的追忆,“‘青岚界’那帮倔驴,还有……‘焚天’那老火夫。哦,对了,可能还有点‘起源之民’留下的……乱七八糟的线头。”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青岚界”、“焚天”、“起源之民”这些关键词,仿佛在谈论隔壁邻居家的事情。
云芷和谢无妄心中巨震!这老者,果然知道!
“前辈……就是‘摆渡人’?”云芷试探着问道。
“‘摆渡人’?呵,外面那些家伙瞎起的绰号罢了。”老者不置可否,“老头子我不过是在这‘乱流海’里,活得久一点,知道的事情多一点,偶尔……送那些有缘又付得起价钱的人,去一些他们想去又去不了的地方。‘摆渡’?算是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们身上,有‘青岚界’的因果线,虽然被‘秩序之眼’判定为‘污染’,但老头子我看来,不过是沾了点‘归墟’的边儿,又被‘焚天’的火气燎了一下,不干不净的。还有你们体内那点‘薪火’……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