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声音来自关羽。
关羽凤目睁开,丹凤眼中精光湛然,直视着大帐中央的陈到。
一声轻哼,如同重锤,打破了刚刚因陈到话语带来的凝重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陈将军所言,忠勇可嘉。”
关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铁交鸣,直刺人心。
“‘为主公效死’,‘以命搏命’,此乃军士本分,何足为训?
我关某坐镇荆州,麾下儿郎,岂无此志?”
他缓缓站起身,鹦哥绿战袍在火光下仿佛流动的碧波。
一股无形的气势随着他的起身弥漫开来,帐中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张飞也停止了吵闹,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家二哥。
关羽的目光锐利如刀,刮在陈到脸上:
“然则,将军所言操训,未免过于…苛酷!
日行百里?披重甲负粮秣攀山越岭?
此乃役使牛马之法,非练勇士之道!长此以往,士卒疲敝,心生怨怼,何谈忠勇?岂非本末倒置?”
他下巴微扬,那份睥睨天下的傲气展露无遗:
“为将者,当知恤下!当明士气!
我荆州将士,只需知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明忠义,知廉耻,自能上下一心,所向披靡!何须以酷烈之法,摧残其筋骨?
此非练兵,实为虐卒!”
关羽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但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自信和傲然,却如同实质般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荆州!
那是他关羽一手经营、威震华夏的根基!
他自有他的骄傲和治军之道,不容置疑!
刘备眉头微皱,诸葛亮羽扇摇动的频率似乎也慢了一瞬。
众将噤若寒蝉,目光在陈到和关羽之间来回逡巡。
陈到心头猛地一沉。
来了!关羽的骄傲,果然如同史书记载,刚极易折!
他这套来自后世特种部队训练理念雏形的方法,在关羽这位视士卒如手足、更信奉精神力量的传统名将眼中,无疑是“苛酷”、“虐卒”的邪路!
这不仅仅是练兵理念的冲突,更是对他这个新晋白毦督权威的质疑!
若不能在此刻妥善应对,日后想在荆州事务上插言,更是难如登天!
陈到深吸一口气,压下肋下伤口的刺痛,迎着关羽那刀锋般的目光,并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腰背。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对着关羽,抱拳深深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君侯明鉴,所言极是!恤下明志,乃为将根本,末将绝不敢忘。”
这一礼,让关羽凌厉的气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帐中诸将也颇感诧异。
陈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片坦诚和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平静:
“末将斗胆,敢问君侯,若当日在鹰嘴崖,非是末将麾下那三百以酷法操练出的白毦兵,而是三百寻常‘明忠义、知廉耻’的荆州健儿,他们…
可能为主公,为大局,阻住张合五千虎豹骑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穿了关羽话语中那层无形的傲气屏障,直指最残酷、最核心的现实!
关羽那双丹凤眼骤然眯紧!
鹰嘴崖!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炼狱般的牺牲!
三百对五千!
还是曹军最精锐的虎豹骑!
这根本不是一个“忠义廉耻”就能填平的鸿沟!
他坐镇荆州,面对的更多是水网、城池、攻防,何曾经历过如此悬殊、如此纯粹的、以血肉之躯硬撼铁骑洪流的绝境?
陈到没有等关羽回答,那答案不言自明。
他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鹰嘴崖的硝烟再次弥漫在喉间:
“末将非是鼓吹虐卒!
白毦兵操练虽苦,然一应粮秣、甲胄、抚恤,末将必倾力争取最优!
凡入白毦者,皆知其责之重,其遇之厚!此非役使牛马,乃锻造神兵!
鹰嘴崖上,三百白毦,无一人退缩!
无一人投降!彼等并非不知痛,不知死,而是深知其筋骨能承其重!
其意志能贯其终!其袍泽能托其背!故能于必死之地,为主公争得一线胜机!”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灼灼,直视关羽,一字一句:
“君侯!非常之时,当待非常之兵!非常之兵,当用非常之法!
末将所求白毦,非为耀武扬威,只为在如鹰嘴崖那般的绝境之中,能为主公,为军师,为诸位将军,为这兴复汉室的大业,争得一个‘可能’!
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