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伤势多重,都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诸葛亮轻轻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缓步走到陈到面前,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满身的血污和疲惫,直抵灵魂深处。
“叔至将军,”
诸葛亮的声音温润平和,如同山涧清泉,在这片血腥之地流淌开来,“辛苦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陈到身上那几处狰狞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伤势如何?可需军中医官仔细诊治?”
“谢军师挂怀,皮肉之伤,无碍性命。”陈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诸葛亮用羽扇轻轻按住肩膀。
“将军勿动,好生休养。”
诸葛亮的目光并未在伤口上过多停留,而是缓缓抬起,再次扫视着整个营地,扫过那些死去的、重伤的、沉默的白毦兵。
他的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此战,”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雒城克复,张任授首,全赖将士用命,浴血奋战。白毦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陈到身上。
“先登夺城,血战瓮城,转战仓廪,临危救主,摧敌锋于正锐,挽狂澜于既倒!实乃此战首功!亮,代主公,代三军将士,谢过诸位忠勇!”
诸葛亮对着陈到,对着满营伤兵,深深一揖。
营中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呻吟。
士兵们怔怔地看着这位素来如高山仰止的军师,看着他郑重其事地向他们这些“小卒”行礼致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激荡在胸中冲撞。
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到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酸涩难当。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脆弱的液体溢出。
诸葛亮的这一礼,是对白毦兵价值的最高肯定,也是对他们牺牲的沉重祭奠。
诸葛亮直起身,目光越过陈到,望向雒城残破的城垣,望向更遥远的东方。
“西川虽下,然前路漫漫。将士血染征袍,非为私仇,非为虚名,乃为廓清寰宇,重光汉祚!”
“今日雒城血,非虚流!它浇灌的,是吾等脚下之土,亦是通往……荆襄安宁、天下太平之基!”
荆襄安宁!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陈到脑中炸响!
将他从无边的疲惫和悲伤中瞬间震醒!
他猛地抬头,迎上诸葛亮那双仿佛洞悉一切、蕴含着无穷智慧与期许的眼眸!
一股新的力量,在他近乎枯竭的身体里重新奔涌起来!
那种沉重的使命感,那条必须改变的命运轨迹,再次压倒了所有软弱与悲伤!
雒城的血,不能白流!通往麦城的倒计时,还在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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