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的感知里,这个宇宙原本那条笔直、冷酷、通往毁灭的运行轨迹,正在被一股极其野蛮且充满了市俗气息的力量,强行给掰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它试图调用更高一级的清理权限,但每一次申请,都会被那个拥有“创始元老”数字签名的方舟给强行驳回。
更让它感到恐慌的是,那个名为“归零”的红色进度条,在一百天的卡顿之后,竟然开始出现了细微的、由于“系统错误”而产生的逆行。
每当苏晨在根目录区多盖一间房,每当学生们从那些废弃宫殿里多挖出一本技能书,那个进度条就会颤抖着向左退那么一点点。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对于一直追求绝对精准、绝对按时格式化的管理者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个白色眼球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一道道呈现出暗紫色的电弧在它的瞳孔周围疯狂跳跃。它知道,依靠常规的补丁程序已经无法解决这个已经与系统彻底耦合在一起的“超级病毒”了。
它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它要透支未来十个纪元的能量总和,强行开启那个还在冷却期的、被设定为最后保险装置的——【终极归零者】。
那是一段不具备任何智慧,只具备“绝对清空”本能的底层毁灭逻辑。一旦它被唤醒,它将无视任何权限,无视任何签名,甚至无视造物主留下的任何禁忌。它会像一把能够粉碎一切物质与信息的重锤,从最高维度落下,将整片根目录区、连同晨曦方舟和那个讨人厌的苏晨,彻底砸成一滩虚无的浆糊。
随着管理者的意志下达,在那绝对视界的另一端,一尊散发着极致黑暗、体型庞大到无法被观测的恐怖黑影,缓缓地睁开了一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呈现出纯白色圆圈的“眼睛”。
那一刻,整个宇宙的震动停止了。
原本正在欢呼的学生们,原本正在大笑的苏晨,在这一瞬间,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苏晨猛地放下手中的饮料罐,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一层层紫色的伪装,看向了那片虚空的最高处。他感觉到,一股能够毁灭一切、甚至连那枚半透明圆球都无法防御的终极恶意,正在飞速逼近。
“看样子,房东是真的急眼了,打算连地基都不要,也要把咱们这群租客给物理超度了啊。”苏晨冷哼一声,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眼神中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向林恩,看向哈迪斯,看向那三位已经目瞪口呆的顾问。
“各位,别发呆了。真正的‘大考’提前来了。”
苏晨猛地拔出指挥刀,那紫色的刀尖指向了那尊正在降临的黑色黑影。
“既然它想砸场子,那咱们就给它准备一份,足以让它也跟着碎掉的‘防弹装修’!”
“林恩!给我把刚才抢回来的那些手稿里的所有‘报错指令’全给我提取出来!”
“格里芬!带着人给我撤回方舟!把所有的权限都集中到龙脊上!”
“我们要在这根目录区,跟这位‘清道夫’,玩一场最昂贵的‘碰碰车’!”
方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一层层的神之皮在那黑色气息的压迫下,开始爆发出刺眼的紫金光芒。
在那宇宙最核心的战场上,一个商人的野心,与一个造物主的决绝,终于迎来了那场最惨烈、也最绚烂的正面碰撞。
两千九百九十天。
这或许是这个纪元,最后的一场狂欢了。
……
那一道从虚空最高处缓缓降临的黑色残影,与其说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体,倒不如说是一个正在被强行执行的“删除键”。它所经过的地方,那些由几何晶体构成的根目录空间,不再是崩碎或是瓦解,而是像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直接从白纸上抹去了一样,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这种极致的虚无带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它否定了色彩,否定了声音,甚至否定了“痛苦”这种本该存在的情感。
苏晨站在方舟最前端的观测台上,手里那一罐红色的饮料已经因为外界剧烈的逻辑波动而变得微微发苦。他能感觉到,方舟那厚重的神之皮护盾正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那种响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护盾的每一颗分子都在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存在?如果我原本就不存在,那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再抵挡这股黑暗?
“老板,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啊!”林赛缩在指挥椅的底座后面,双手死死地抠住那些紫色的根须。他那张常年挂着市侩笑容的脸,此时由于过度的恐惧而变得惨白一片,“我刚才试着用算盘去算这玩意的‘生命值’,结果我的算珠在跳动的瞬间就变成了虚无!这根本不是在打架,这是在对着咱们丢‘清空指令’啊!咱们的挂载点已经红得发紫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连这根龙脊都要被它给强行注销了!”
苏晨依旧没有回头,他那双被紫色意志充斥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那尊被称为“终极归零者”的巨大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