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锋没理他。
他猛地转身,声如寒冰:“撤军。”
“什么?!”乌木黎瞪大眼,“你疯了吗!临渊城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
“那你踢。”赫连锋头也不回,“我回丰城。”
开玩笑!
丰城,那可是靖司国此次东侵夺取的最富庶、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城池!
岂是这贫瘠的临渊城可比的?!
自己打下它不过数日,劫掠的财货、抓到的奴隶都还没完全运走,城中防御也远未稳固!
更可怕的是,一旦丰城这个钉子被拔除,靖司国深入大胤西南的这条补给线,就被拦腰斩断了!
国王震怒之下…赫连锋不敢想下去!
乌木黎噎住。
赫连锋已经飞身落向己方中军旗船,厉声传令:“全军掉头!疾驰回援丰城!”
银月骑南路军旌旗倒转,如潮水般开始后撤。
乌木黎望着那迅速缩小的狼头旗,又望望城头那道依旧端坐的身影。
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干他娘的赫连锋!
说好的合兵攻城呢?
好处你拿了,现在老窝被掏就拍拍屁股跑了?
留下老子这不到五万人马,啃岳镇飞这块崩掉无数颗牙的硬骨头?!
老子要是能啃动,还用得着叫你吗?!
五万对一万残兵,他打不打?
他猛然想起前十二次攻城。
猛然想起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己方尸首。
猛然想起岳镇飞那杆杀穿他七次阵型的银枪。
猛然想起那人方才说的——‘裤衩带够了没’。
他不禁一激灵,胸口剧烈起伏。
打,还是不打?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
己方军后方,密林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杂乱嘶吼!
“嗷——”
“吼——”
“呜——”
是妖兽!
乌木黎猛转头,往下一望。
只见林间烟尘四起,影影绰绰的兽群朝己方大军侧翼冲来!
虽然品阶不高,多是一二三阶妖兽。
数量也不算恐怖,约莫千余头。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友军刚撤、军心动摇的时候!
“妖兽!妖兽潮!”
“后方乱了!”
“将军!撤不撤?!”
乌木黎脸色惨白。
他望着那片烟尘,又望着城头终于站起身的岳镇飞。
那人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啪!”
酒杯摔碎在城垛上,碎片飞溅。
“拿我枪来!”
秦无夜长身而立,旧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承望与吴大彪扛枪上前。
秦无夜一把握住惊鸿枪,枪身斜指城下,声如惊雷炸响九霄:“乌小儿!”
“岳某今日便在此,枪在人在!”
“尔等——”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道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弧度,一字一顿,“可敢一战?!”
城头镇西军热血上涌,齐声暴喝:
“尔等,可敢一战?!”
“尔等,可敢一战?!”
“尔等,可敢一战?!”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对方这一声暴喝,如同压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乌木黎望着那片沸腾的城头,望着那杆熟悉的银枪,望着那道屹立数十年不倒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十几次的失败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银月骑东路大军旌旗倒转,后军变前军,潮水般往西退去。
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城头。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吼——!!!”
“赢了!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镇西军万胜!”
“岳将军!岳将军!岳将军!”
震耳欲聋、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欢呼声,在临渊城头轰然爆发!
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破败的城墙都掀翻!
士兵们激动地拥抱、跳跃、捶打着盾牌,热泪盈眶。
又一次!
在绝对劣势下,岳将军又一次守住了临渊城!
秦无夜拄着枪杆,望着那迅速远去的尘烟。
他想笑,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
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多余。
他只是静静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