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什么心事。”第二天一见面，皇后高宁英就问他。此时她已经是七个孩子的母亲，脸庞上没了稚色，少了年轻时的英气，显得雍容华贵。赵立宽拉着她的手，跟她说了安南前线的困局。随即感...兴隆元年春寒料峭，残雪未尽，洛阳城却早已沸反盈天。宫墙内外张灯结彩，朱漆未干，新匾高悬，“兴隆”二字由天子亲书，铁画银钩，力透金匾，悬于含元殿正门之上，映着晨光，灼灼如焰。赵立宽并未在含元殿久坐。大朝甫毕，百官散去，他只留了吏部尚书吴光启、户部侍郎崔明生、兵部左侍郎段思全，连同翰林院承旨梅正正四人入紫宸阁议事。阁内炉火正旺，铜鹤衔香，青烟袅袅，窗纸映着天光，清冷中透出几分暖意。“上京班师诸事，段卿已拟了章程？”赵立宽斜倚在紫檀嵌玉榻上，一手翻着刚送来的幽州转运使密报，一手执茶，指节修长，茶盏边缘印着浅浅指痕。段思全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已具细册。五万南军分三路归返：两万精锐调往渝州，交周开山统辖；一万五千编入河北新军，屯于涿州、莫州一线；余下一万五千，随臣回洛阳整训，择其优者补入宿卫禁军，劣者解甲归田，另赐耕牛二头、种粮一石、田契三十亩——皆照陛下前旨，不取一文，不索一役。”赵立宽颔首，将密报搁下，目光扫过梅正正：“翰林院那篇《平辽颂》写好了？”梅正正趋前半步，袖中取出一卷素笺，双手奉上：“已誊三稿，今晨定本。臣斗胆，请陛下御览——‘……自太祖肇基，百年未竟之功，陛下七载而毕；自幽燕沦陷，百代难雪之耻，陛下一役而涤。铁骑踏霜，非为嗜杀；火炮裂云，实为安民。昔辽主踞上京，视汉儿如刍狗；今陛下驻洛阳，待契丹若赤子。仁心所至，豺狼敛爪；德音所播，朔漠归心……’”他尚未念完，赵立宽忽抬手止住，唇角微扬：“‘视汉儿如刍狗’这句，删了。”梅正正一怔，忙应：“是。”“不是怕契丹人听见。”赵立宽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坠石，“是怕后世人读史，以为我灭辽只为替汉人报仇。辽国之亡，在失政，在失道，在失天下之心，不在族类。耶律寻明囚于崇文馆西苑，每日读《孟子》《贞观政要》，朕派了两位老学究日日讲授。他若真悟了，三年之后，许他著书自辩。若不悟……便让他终老书斋，与竹简为伴。”吴光启垂眸，袖中手指微蜷。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耶律寻明听的，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更准确地说，是说给那些暗中仍以“夷夏之防”为圭臬的士大夫听的。天子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重塑天下秩序的奠基。崔明生适时上前，呈上户部新拟的《兴隆初政十策》：“陛下，裁军省费之效已显。河北二十余万冗军去其八成，岁省军粮一百二十万石、军饷白银三百六十万两。此数尚不计各级将校私吞空饷、克扣器械之浮费。臣等核算，若再裁撤西北三镇虚额、汰换各州厢军老弱，三年之内，可再省赋税折银六百余万两。这笔钱，臣请尽数投入三事：一为修驰道，自洛阳北至幽州，西抵渝州，东达登州，皆以水泥夯基，铺碎石沥青；二为设义学，凡州县必建官学，乡里设蒙馆，延聘饱学之士任教，束脩由官府支给；三为赈灾仓——去岁黄河泛滥，滑、濮二州百姓流离，今春虽稍缓，然水患年年有之，非仓廪实不能安民心。”赵立宽伸手接过，却未细看，只问：“滑州流民，安置得如何了？”“已拨专款十万两，于澶州、魏州交界处划地三十顷，建屋千间，分予无地流民耕种。另抽调三千溃兵充役，筑堤浚渠，工食照发，兼授农技。”崔明生答得极快，显然早备妥当。赵立宽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记你一功。”话音未落，阁外忽有内侍急步而来，跪禀：“启禀陛下，辽妃耶律九哥腹痛不止，太医署已诊为胎动不安，恐有小产之险！皇贵妃亲守榻前，已遣人请陛下速往昭阳宫！”阁内四人齐齐一凛。吴光启面色微变——耶律九哥有孕，本就是朝野瞩目之事。她既是亡国皇女，又是天子妃嫔，腹中骨肉，无论男女，都牵系着新旧两朝血脉的微妙平衡。若此时小产，宫中人心浮动，坊间难免又生流言。赵立宽却未起身，只略一蹙眉，沉声道：“传太医院正李时珍，带三名稳婆，即刻赴昭阳宫。另命尚药局煎服安胎饮，加阿胶、杜仲、桑寄生，去当归——她体虚血热，不宜活血。”内侍领命疾走。段思全低声道：“陛下，臣愿亲率五十禁军，巡守昭阳宫外三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不必。”赵立宽摆手，“宫中自有规矩。你且去办一事——即刻拟令，调原上京留守司通判韩愈之子韩昶入洛阳，任大理寺评事。此人曾在上京协理户籍、赈济流民，清正敢言，辽人称其‘韩青天’。朕要他查一桩旧案。”吴光启心头一跳：“敢问陛下，何案？”“辽国天庆七年，上京南市纵火案。”赵立宽目光如刃，一字一顿，“当日焚毁汉民商铺三百二十七家，死伤百余人，辽廷以‘失火’结案，草草了事。火起之前三日，曾有契丹权贵子弟聚赌南市，输银万两，扬言‘烧了汉店，看谁还敢赊账’。此案卷宗，耶律九哥出降时亲手交予史超，夹在降书之中，未拆封，直送洛阳。”阁内骤然寂静。梅正正握笔的手指泛白——那是辽国覆灭前最后一场有预谋的暴行，更是压垮上京城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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