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冷笑置之,反下令《大明时报》全文刊载秦王府历年免税额度及其实际控制田亩数量??竟达三十八万亩,相当于整个西安府耕地面积的六分之一!
舆论哗然。民间疾呼:“百姓纳粮服役,王爷占地免税,这还是朱家的天下吗?”连江南士林亦有开明派撰文批评:“若亲贵可凌驾法度之上,则新政徒具虚名。”
压力之下,刑部被迫立案调查秦王府非法占地案,并派遣专员前往西安协同地方官员执行清丈。谁知刚入城门,便遭数百家丁围堵,领头者竟是秦王胞弟朱存极,手持铁棍怒吼:“谁敢动我祖业,我就砸烂他的狗头!”
局面一度失控。
就在此时,一道意想不到的援手伸来。
武昌楚王府突然上疏,支持新政,自愿申报庄田数据,并请求朝廷派员协助清查。紧接着,南昌建安王、长沙吉王相继表态拥护改革,愿削减田产以“共济国难”。
这一连串举动震惊朝野。原来,这些偏远藩王多年不受朝廷重视,封地狭小,生活拮据,早对秦、晋、周等大藩垄断资源心怀不满。如今新政既起,他们反倒视之为翻身契机??借中央之力打压强藩,重塑宗室格局。
朱由检敏锐捕捉到这一裂痕,立即下诏嘉奖楚王“深明大义”,赐金帛千匹、良田百顷(由国有荒地划拨),并允其参与“宗室新政咨询会议”。此举犹如投石入水,激起层层波澜。十余日后,竟有十七位郡王主动提交减田申请。
“分化之道,莫过于此。”朱由检对周倩胜言道,“强者欲保其利,弱者思变其命。朕只需顺势而导,便可令其自相牵制。”
而在西北前线,李邦华的调查也进入关键阶段。掌握确凿证据后,他正式向王朴发出传唤令,要求其七日内赴都察院说明情况。若逾期不到,则依律罢职待勘。
王朴暴跳如雷,召集心腹将领密议:“朝廷步步紧逼,分明是要削我兵权!不如先发制人,举兵清君侧!”
帐下参将赵承志闻言大惊:“万万不可!今非洪武永乐之时,天下民心向背已在中枢。我军若叛,必失道义,百姓不助,将士离心,不出十日,必为京营所灭!”
另一将领附和:“且辽东鞑子虎视眈眈,一旦内乱,边防崩溃,我等成千古罪人矣!”
王朴怒斥:“懦夫之见!难道坐等他们一个个砍我们的脑袋?”
正当众将争执不下,忽报京营秋操结束,一万精锐正在回师途中,预计五日后抵达居庸关。更令人震惊的是,兵部同时发布调令:擢升赵承志为大同副总兵,即日起赴京受印。
王朴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朝廷不仅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早已策反了他的部下。赵承志虽未明言背叛,但此次升迁,显然是对其保持忠诚的奖赏。若他执意反抗,明日军中或将生变。
第四日夜,王朴独坐书房,烛火摇曳。他提笔欲写遗书,却又放下。最终, лиwь 叹息一声,披甲佩刀,亲赴李邦华驻地。
“下官愿交出全部账册与兵符印信,请大人代为转呈陛下。”他双膝跪地,声音沙哑,“唯求保全性命,放归故里,终老田园。”
李邦华沉默良久,点头允诺:“只要你如实供述,揭发同党,或可免死。”
三日后,王朴写下长达三十页的供词,详述九边将领如何联手虚报兵额、私吞军饷、侵占屯田、勾结商贾走私军粮,并列出涉案人员名单共计八十九人,涵盖宣府、宁夏、延绥、辽东四大边镇。
消息传至京师,朱由检端坐不动,只轻声道:“将名单封存军情房,按序处理。第一人,宣府总兵杨文岳。”
朝堂震动。
孙慎行与刘宗周联袂入宫,劝谏道:“陛下,王朴虽罪大恶极,然毕竟曾守边十年,杀之恐寒将士之心。不如贬谪边疆,以示宽仁。”
朱由检摇头:“二位先生有所不知。此人若不死,将来必有人效仿??今日抗旨可活,明日造反何惧?朕宁负一人之怨,不负十万忠良之望。”
遂下旨:
- 王朴以“抗诏谋逆、贪墨军资、残害军民”三罪论斩,抄没家产,子孙贬为庶民;
- 其弟王?等十六名亲信同党一并处决;
- 大同镇实行军政分离,设立“边镇财政监督局”,直属户部;
- 所有边军屯田重新清丈,产出纳入国家统一调配体系。
行刑当日,大同城外刑场围观者逾万人。刽子手挥刀刹那,天空突降大雪,仿佛天地同悲。然而,当鲜血溅上白雪之时,人群中竟响起低低的欢呼声。
一位老卒抹着眼泪说:“我三个儿子死在长城脚下,就为了让他们吃香喝辣?今天,总算有人替我们说话了。”
同一时刻,陕西组完成《紧急征粮条例》终稿,提交御览。核心条款包括:
1. 在灾荒或战备状态下,政府有权对私人存粮实施限量收购,价格不低于市价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