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汤。
他当然明白。杨、胡、冯三家,是临波城的地头蛇,家族根基、产业、人脉全在那里。当初与他合作,是因为他是临波城主,能带给他们利益;后来追随撤离,是因为外宗兵锋之下,别无选择。
但如今,时移世易。
外患暂消,秩序眼看就要恢复。他们三家,若继续留在寒星寨,与许星遥这位被列入“元凶”名单的通缉犯绑在一起,那便意味着要与许星遥共同承担这份无法预测的风险。
而返回临波城,虽然一切要从零开始,但那里是他们的根,他们有重建的资本。他们可以尝试与新的势力接触,寻求在新的生存空间。
许星遥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三位家主的意思,我明白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诸位想返回故土,此乃人之常情,许某岂有阻拦之理?”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临波城毁于一旦,虽是阻敌不得已之举,但终究是因我之故,连累诸位基业化为焦土。你们回去,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星遥……心中确有愧疚。”
杨震山连忙道:“城主言重了!城毁之责,在于外宗进犯,岂能归咎于城主?城主为保全城生灵,不得已行壮士断腕之举,此乃大仁大勇,我等唯有感佩,岂有归咎之理?我等归去,只想在废墟上重立基业,绝无半点怨怼之心!”
胡海与冯天雷也立刻附和,言辞恳切。
许星遥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三位家主可自行安排归期。若是寨中还有其他来自临波城的修士,想要随同一起回返东域的,也请三位家主路上多多照应,全了同舟共济一场的情分。”
“这是自然!”三人齐声应道。
许星遥沉吟片刻,又道:“三位回去后,重建之事固然紧要,但更需小心谨慎。议约虽签,外宗势力仍在侧畔,鬼刃岛、神械宫与我等仇怨尤深,难保不会使绊。寻回流散百姓时,亦需仔细甄别,莫引狼入室。一切,以稳妥为上。”
三人齐齐抱拳,道:“城主思虑周全,我等谨记!”
许星遥摆了摆手,看向杨震山,忽然问道:“杨家主,继业他……是何打算?”
杨震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带着几分骄傲与释然:“回城主,继业那孩子……他的性子,城主是知道的。他说,他的道在师尊这里,不在临波城。他已决意留下,追随城主。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拗不过他。只盼……只盼城主日后能多多照拂于他。”
许星遥微微动容,郑重道:“继业是我的弟子,我自会待他如昔。杨家主放心。”
该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完,石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茶水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最终,杨震山三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杨震山回头,对着许星遥深深一揖:“许城主,保重!他日若有用得着杨某的地方,定义不容辞!”
胡海和冯天雷也一同行礼:“城主保重!”
许星遥还礼道:“三位家主,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送走三人,石屋内只剩下许星遥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寒潭上缭绕的淡淡雾气,以及雾气后方那三座沉默的巨峰,久久伫立。
糖球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道:“阿兄,他们……真的要走了?”
“嗯。”许星遥没有回头。
“可是……可是当初……”糖球有些急了,“当初要不是阿兄,他们早就死在临波城了!现在外面刚太平一点,他们就要走……”
“糖球。”许星遥打断他,“世事如此,他们能一路跟到这里,已是不易。如今他们选择回去,并无过错。寒星寨,也不可能永远收留所有人。”
他转过身,看着糖球那满是愤懑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真正能留下的,是道途相合的伙伴。强求而来的依附,终会因时势而离去。走了也好,寨子能更纯粹,我们也少了些顾忌。”
糖球重重点头:“阿兄说的对!反正我是永远跟着阿兄的!青翎、药玉、继业、虎子……肯定也是!阳墨前辈他老人家,肯定也不会走的!”
许星遥眼中露出一丝暖意:“是啊,还有你们。”
接下来的日子,寒星寨忙碌而沉默。杨、胡、冯三家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来自临波城的其他修士,在观望和犹豫之后,也陆续有人表示愿意随三家一同返回东域。
阳墨长老没有表态去留,只是每日依旧加固防御。杨继业则更加沉默,除了修炼,便是协助处理寨务,尽量避免与正在准备离去的族人过多接触。许希白倒是跑前跑后,帮着即将离去的人们做些杂事。
离别之日,定在一个清晨。
杨震山代表离去众人,再次向许星遥和糖球等人郑重道别。许星遥没有多言,只是让糖球将从寨子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