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一片死寂,唯有许星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独自站立,久久未动。脑中飞速消化着这惊天巨变带来的信息冲击,心绪翻腾如海。
鹰破虚……被镇压了。
以如此荒诞,却又如此残酷的方式,为他短暂而充满野心的“整肃”尝试,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这一切,对于偏居海隅的临波城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短期内,不会再有任何来自宗门的指令或干预,临波城可以继续“静候宗门后续安排”,而这“安排”何时到来,是否还会到来,都已成未知。
但也意味着,临波城将更加孤立无援。寒瀛夫人掌控下的宗门,首要任务是稳固内部,清除异己,绝无可能为了一个偏远的海滨小城,去分心关注,更遑论提供任何支持。一旦与神械宫爆发冲突,临波城必须做好完全依靠自身力量苦战的准备。
更意味着,东域的整体局势可能进一步恶化。一个对内高压、对外软弱的太始道宗,将更加难以约束神械宫、隐雾宗等外宗的嚣张气焰。白梅帮的反抗,或许会因此获得更多滋生的土壤,但也可能面临更残酷的镇压。
混乱,只会加剧。
……
太始山,紫玉峰巅。
夜空如洗,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落,将峰顶的奇石映照得一片霜白。从这里俯瞰,下方是翻腾不休的云海,将万丈红尘与世间喧嚣隔绝在外。
寒瀛夫人一袭素白道袍,静静立于崖边一块突出的玄冰平台之上,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与长发,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她仰望着天际冷月,眸光深邃,无喜无悲。
在她侧后方数步之外,墨雪峰主赵心亭垂手而立,姿态恭谨。月光同样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只是那面容之上,此刻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深沉难测与筹谋算计,多了几分恭顺与肃穆。
“此番,多亏了你。”寒瀛夫人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峰巅响起,“若非你将鹰破虚意图谋夺神鼎之事,提前告知本座,让本座得以从容布置,此番纵然能将其压制,恐怕也免不了一番波折,甚至可能让某些心怀叵测之辈,趁机兴风作浪,徒增变数。”
赵心亭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夫人言重了。此乃心亭分内之事,微不足道。心亭既得夫人信任,自当时刻以宗门大局为重,以夫人安危为念。宗主……唉,或许是急于求成,受人蛊惑蒙蔽,行差踏错,险些酿成无法挽回之大祸。心亭偶然察知些许端倪,心中惶恐,岂敢隐瞒?唯有及时禀报夫人,方能消弭祸患于未然。能稍尽绵薄之力,为夫人分忧解困,实是心亭莫大荣幸。”
听了他这番话,寒瀛夫人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只是看不清那究竟是浅淡的笑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心亭身上,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你很好。”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却听不出太多褒奖之意,“心思缜密,不枉本座这些年对你的栽培与信任。”
说着,她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两件东西,递向赵心亭。
一件是一个莹白的玉葫芦, 另一件,则是一枚颜色深紫的玉简。
“这葫芦里,封存的是众生愿力。”寒瀛夫人声音平淡,“而这玉简之中,记载的,则是我神鹰一族秘传的‘聚魂筑道’之术。此法之玄妙,在于能以愿力为薪柴,强行筑实修士之神魂本源,助其冲破修为关隘。”
赵心亭双手伸出,稳稳接过那莹白葫芦与深紫玉简。入手瞬间,只觉得重若千钧,冰冷与灼热两种感觉交替冲击着他的心神。如此分量的众生愿力!神鹰族绝不外传的秘术!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修真界引发腥风血雨!
“此法之隐患,”寒瀛夫人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赵心亭心上,“当年江雪寒闹出那一场风波,你应当知晓一二。借助众生愿力这等涉及因果气运之物强行突破,固然比依靠自身苦修要容易许多,但反噬代价……也绝不可能小。”
“此秘术除了当日江雪寒所说的寿元折损这一缺陷外,愿力之中,还夹杂众生杂念、祈求、欲望、乃至怨恨,虽经提纯,终究难以尽除。以此筑道,无异于将自身道基与众生因果强行捆绑。初期或可勇猛精进,但越到后期,所需愿力数量倍增,因果反噬越重。更甚者,修为可能终生停滞不前,再难窥见真正的大道逍遥。”
她看着赵心亭,目光如冰似剑:“这些利害,本座皆毫无隐瞒,告知于你。大道之前,如何抉择,在你自身。”
赵心亭紧紧握着玉葫芦和玉简,脸上神色变幻,挣扎、渴望、恐惧、决绝……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深沉的坚毅。
他抬起头,迎着寒瀛夫人的目光,缓缓躬身,将玉葫芦和玉简高举过顶,声音坚定无比:
“心亭……拜谢夫人厚赐!夫人明鉴,心亭自知资质有限,困于玄根后期百余年,若无天大机缘,此生涤妄无望。如今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