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的时间,对于整个太始道宗的东北疆域而言,是浸透在鲜血与烽烟中的漫长煎熬。
鬼刃岛的陆路大军如同一把巨大的锋利铁梳,向东北腹地稳步推进。他们步步为营,沿途拔除据点,攻陷城池,劫掠一切可供利用的资源,所过之处,城垣崩毁,村落化为白地,灵田焦黑荒芜,满目疮痍。
与此同时,他们的战船在万顷碧波上纵横驰骋,将贪婪的獠牙伸向了更远的南方,出现在了云鲲巨岛的外围海域。
断浪湾。
这座曾经船帆如云的雄峻海湾,如今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与难以散去的衰败气息之中。
港口内,停泊着数十艘大小战船。其中,便包括那曾经威风凛凛的凌风楼船,以及体型同样庞大的镇海楼船、迅猛灵动的破浪战船等主力船只。
只是此刻,这些昔日的海上巨兽皆灵光黯淡,船体上布满了来不及彻底修复的伤痕,深深的刀斧斩痕、被邪火腐蚀出的坑洞随处可见,它们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再难发出震天的咆哮,唯有在海浪推搡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更多的,则是那些破损严重,几乎失去战力的残船。它们有的桅杆折断,有的船体开裂,有的甚至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半沉半浮地靠在岸边,无言地诉说着那场东海血战的惨烈。
岸上,依山而建的营寨也失去了往日的严整,巡哨的修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营地深处,一间被层层禁制严密包裹的静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石气息与微弱的灵光。南宫霆,这位东海船队的最高统帅,在长达两个月的昏沉与痛苦挣扎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刺痛,仿佛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曾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酸软与滞重。丹田气海空空荡荡,原本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此刻只剩下几缕细微的溪流,孱弱地流转着。更严重的是神魂创伤,稍一凝神,便传来阵阵眩晕与刺痛。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身。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
“峰主!您……您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叶长老看到南宫霆睁开了眼睛,这位历经风浪的老者眼中瞬间泛起泪光,连忙上前搀扶。
南宫霆借力缓缓坐起,背靠床榻,喘息了片刻,喘息了好一会儿,眼前那阵阵发黑的金星才逐渐消散。他用了很大力气,发出一点气若游丝的声音:“过去……多久了?”
“回峰主,自东海血战那日算起,到今天,已整整过去六十七日。” 叶长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
两个月……南宫霆闭上眼,那一日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紫霄神雷撕裂苍穹的炽烈,万魂噬灵幡崩碎时的哀嚎,战船在雷火中解体的轰鸣,还有……卫长风化作那道决绝银焰前,最后望向高空的模糊眼神……
“船队……损失如何?” 他问出了醒来后最关心,也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叶长老沉默了片刻,本就苍老的面容似乎又憔悴了几分,他垂下头,声音低沉:“东海一战,我船队主力……损失过半。凌风、镇海、破浪三艘主力虽得以撤回,但皆受创不轻。其余大小战船,沉没二十一艘,重伤失去战力者十五艘,轻伤可修复者不足十艘。修士方面……玄根境统领战死七人,重伤三人;灵蜕境修士折损近三百人,尘胎弟子伤亡……逾两千。”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一柄淬了寒毒的锥子,残忍地刺入南宫霆的心口,带来一阵阵窒息的绞痛。东海船队,这支他耗费无数心血,从无到有,一手打造,威震东海数十年的力量,竟然在短短一役中,折损至此!
“人员……可曾妥善安置?” 他强忍着胸中翻腾的气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阵亡同门的名录已整理完毕,部分能找到遗骸的已暂厝于后山,其余……只能日后立衣冠冢以慰英灵。”叶长老的声音越发苦涩,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所有伤员都在尽力救治,只是……只是湾内储备的各类疗伤丹药,本就有限,经过这两个月的消耗,已近枯竭。许多伤势沉重的弟子,没有足够的丹药稳定伤势,情况……每天都在恶化,甚至……甚至有人因得不到救治而生生痛熬至死。”
“另外,自撤回断浪湾后,宗门……除了最初送来过一批并不充裕的补给,后续再无任何增援。多次传讯询问,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只说陆路吃紧,一应资源,尽付北线。”
南宫霆眼中寒光一闪,虽然虚弱,却依然锐利如刀。尽付北线?那东海呢?断浪湾这支残存的船队,难道就不是宗门的力量?就不是在为宗门流血?
但他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多年的权海浮沉让他明白,此刻抱怨毫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问道:“鬼刃岛……现今动向如何?”
叶长老脸上忧色更浓:“据零星探报,鬼刃岛海上主力在重创我军后,并未急于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