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谢。”许星遥摆摆手,示意他重新坐下,“此事内情不明,能否成功化解,尚未可知。眼下首要之务,是先让我亲眼看看那林生魂魄的状况。”
“这是自然!”李青河道,“那林生魂魄,如今仍在上游。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正是探查的最佳时机。小老儿的渡魂舟就停在码头东侧那株老柳树之下,随时可以启程。”
“也好。”许星遥略一计算时辰,道:“既如此,便定在亥初三刻,我会到码头寻你。”
“老朽恭候许道友大驾。”李青河再次行礼,随即撤去隔音禁制,步履蹒跚却轻快地下楼离去。
许星遥独自坐在窗边,将杯中残酒饮尽。窗外,大河已完全笼罩在夜幕之下,只有码头的灯火与天上的星月,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时间在静默的等待与思绪流转中悄然流逝。小镇白日的喧嚣随着夜色渐深而逐渐平息,劳作了一日的人们大多归家歇息,唯有几家客栈与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隐约透出几句模糊的人语与杯盏轻碰之声。
临近亥时,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脚下这座沉睡的小镇,以及窗外那永恒不息的河水声。许星遥飘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出现在码头东侧那株老柳树下。
柳树根处,系着一艘小船。船身长约丈许,宽不过四尺,样式古朴陈旧,隐隐有阴气流转。船头挂着一盏幽幽的白色纸灯笼,灯笼纸上以朱砂写着一个小小的“渡”字,散发出的光芒清冷黯淡,仅能照亮船身数尺范围。
李青河早已立在船头等候,依旧是那身船夫打扮,只是手中多了一根长长的黑色竹篙。见到许星遥如约而至,他颔首示意,道:“许道友,请上船。”
许星遥落于船中,李青河手中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不见如何用力,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河心,逆流而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青河将船速放缓,低声道:“许道友,到了。前面便是那处河滩。林生,便在河水深处。”他神色凝重,“道友小心,林生魂魄如今已有些不稳,极易受到外界惊扰,可能会出手伤人。”
许星遥点了点头,神念向前方河水探去。
一股阴冷的魂力波动扑面而来。在那幽暗的河底深处,他“看”到了一团黯淡的青色魂影,正不断挣扎。魂影边缘,缠绕着让人极不舒服的灰黑色气息,与魂力本身格格不入,如同寄生其上的毒藤。
许星遥一步踏出,脚下灵力凝聚,凌波而立。他右手一翻,将神犀骨笛握在掌中,却没有立刻吹响,而是运起灵力,清叱一声:
“林文远!”
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河面上炸开,直透水底。
“你母亲病体已安,遗物已归,心愿已了,尘缘当断!为何还在此地徘徊不去,徒受煎熬?”
魂影猛地一颤,仿佛被那直透魂髓的呼唤刺中了最深处残存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明。但那灰黑气息也随之剧烈翻腾,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收紧,将那刚刚泛起的清明瞬间吞噬!
魂影发出一阵充满痛苦的尖啸,原本黯淡的青色魂光陡然被染上暴戾的暗红,一股远超生前的凶厉之气爆发开来!
“轰!”
河水炸开,一道张牙舞爪的厉鬼虚影裹挟着冰冷的河水与浓烈的怨气,从水底冲天而起,朝着许星遥猛扑而来!
许星眼神平静,只将手中骨笛轻轻抬起,横于唇前。
“呜——”
一缕清越的笛音,悠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扩散开来,与那扑来的厉鬼虚影撞在一起。厉鬼虚影仿佛被滚烫的岩浆泼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扑击之势戛然而止,痛苦地蜷缩后退。
然而,那灰黑气息极为顽强,被笛音净化一部分后,不仅没有溃散,反而蠕动着试图重新缠绕魂体,同时引动下方大河中淤积的阴寒水汽,化作无数漆黑的冰锥,朝着许星遥攒射而来!
许星遥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并指如剑,不疾不徐地在身前虚空一划。
“星辉,净!”
一点星芒自他指尖迸发,随即化作一片朦胧的清辉光幕,笼罩而下。冰锥射入星辉光幕,迅速被涤荡一空,化作缕缕黑气消散,未能伤到许星遥一丝衣角。
趁此机会,许星遥神念如丝,强行穿透那层变得稀薄的灰黑气息,直接包裹住了那颤抖不休的林生魂魄。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与情感碎片涌入许星遥的感知:寒窗苦读的孤寂、母亲灯下缝补的温暖、母亲病重时的惶恐与焦急、冒险登筏时的决绝、沉入水底的恐惧……以及一丝不断低语诱惑着他的诡异呢喃……
那呢喃的源头,正是那灰黑气息!
“给我……散!”
许星遥低喝一声,眼中星芒大盛。丹田之内,星烬寒舟右舷琉璃帆上的灰暗纹路亮起,一股寂灭之意顺着他的神念悍然冲入林生魂魄,斩向那些灰黑气息的根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