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道人摘下道冠,露出头顶一道狰狞疤痕??那是十年前为替吴峰挡劫所留。“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
吴峰看着他们,许久,轻轻点头。
“好。”他说,“那就一起烧了这天。”
车队继续前行,不再避讳金光追踪。吴峰故意释放建木气息,让黑枝虚影缠绕车身,如同招魂幡舞动于夜野。他知道,金光宫不会坐视不管。而他,正要逼他们现身。
三日后,进入巴陵地界。
此处曾是古傩国都城,如今只剩断垣残壁,野草疯长。传说当年傩国因触怒天神,一夜之间全民疯癫,手持面具跳傩至死,尸体堆成九层高塔,面朝北方跪拜。自此,此地被称为“**无生原**”。
车队停在一座倒塌的戏台前。
台上尚有一具枯骨,身穿彩袍,头戴面具,双手仍作击鼓状。
“就在这里。”吴峰跳下车,“设坛。”
“设什么坛?”大壮问。
“**反傩坛**。”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布巾,正是当年母亲留给他的襁褓残片,“以我之血为引,以断骨为基,召所有被献祭的‘容器’之魂,共启‘逆傩仪’雏形。”
柳树道人脸色大变:“这仪式早已失传!传说只有真正背叛神意的傩师才能主持,且一旦开始,便会引来‘天罚注视’!”
“我就是要它看。”吴峰冷笑,“让它看看,它的台阶,正在自己断裂。”
他咬破手指,在布巾上画下第一个符??不是傩纹,也不是道篆,而是他自己创造的字:**不**。
一横一竖,如刀劈斧凿,贯穿命理长河。
随即,他将青帝断骨置于符心,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三叩首**。
第一叩,唤影魂归位。
第二叩,召建木逆生。
第三叩,**请死**。
大地震颤,无生原上万坟开裂,无数魂影爬出,皆为历代“容器”,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不过襁褓婴儿,最大的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无声站立,围成一圈,目光落在吴峰身上,既悲且喜。
“你终于来了。”为首的老人开口,声音如风中残烛,“我们等了千年,只为这一刻??有人敢说‘不’。”
吴峰抬头:“我不是来继承你们的命,我是来终结你们的苦。”
他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本应有胎记,如今却是一道缝合般的伤痕,正是当年母亲用符咒封印命格之处。他以断骨为刀,狠狠划下!
鲜血喷涌,洒在黑布之上。
刹那间,布巾暴涨,化作一面巨大幡旗,迎风猎猎,上书三个血字:
**我不做神**!
天空轰鸣,乌云聚拢,一道金色竖瞳自云层睁开,冷冷俯视人间。
“凡人,你逾矩了。”声音如雷,直接响彻灵魂。
“你是谁?”吴峰昂首,“是那位沉睡千年的伪神?还是……早已腐朽的‘五帝传承’本身?”
“吾乃秩序之主,祭祀之监。”金瞳低语,“你本为阶下之材,何故反抗?”
“因为我不想活在别人的梦里。”吴峰站起,周身血焰升腾,“你们用千万人的命铺路,只为一人登天。可你们有没有问过,那条路尽头,真的有‘天’吗?还是只有一具早已死去的神尸,靠吸食信仰苟延残喘?”
金瞳剧烈收缩。
下一瞬,九道金光自天而降,化作九尊铠甲巨人,手持长戟,面无五官,唯有额头刻着“礼”字。这是“金光卫”,由历代忠诚信徒魂魄炼成,专司诛杀叛道者。
“杀。”吴峰下令。
杨彪敲响残锣,声波化形,如利刃切割空气;大壮抛出糯米,遇血即燃,化作白色火网困住两名金光卫;柳树道人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空中画出“破妄符”,直击核心。
而吴峰,独自迎战七尊。
他不再使用建木之力,也不召影魂助阵,仅凭肉身与断骨为兵,每一击都带着自毁倾向。他知道,这些金光卫不怕神通,不怕法术,唯独畏惧一种东西??**纯粹的否定意志**。
“你们信礼,信命,信神。”他一边搏杀,一边嘶吼,“可我什么都不信!所以我不会输!”
断骨刺穿第一尊胸膛,对方瞬间瓦解,化作飞灰。
他一脚踢碎第二尊头颅,金瞳爆裂,哀嚎消散。
第三尊扑来,他张口咬断其咽喉,鲜血灌喉,竟将对方信仰之力尽数吞噬!
其余六尊同时停滞,似被震慑。
“你……竟能食‘信’?”金瞳在天上颤声,“那你岂非……真正的‘断神者’?”
“我不是断神者。”吴峰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我是第一个**不想当神的人类**。”
他猛然跃起,断骨高举,引动地下万千容器之魂,齐声呐喊:
> “**我们不做祭品!我们不做阶梯!我们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