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寺的风格最为粗犷厚重。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大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庙宇群,形似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其中宝塔如林,梵唱隐隐,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坚不可摧的意志。偶尔能看到浑身闪烁着古铜色光泽的武僧,在陡峭的岩壁或广场上演武,拳风震荡,气血如龙。
这三片区域,如同三颗巨大而性质各异的星辰,拱卫着天阙城最中心那片最为神秘、被浓郁混沌雾气笼罩的地带——那里,据说是“万法源海” 入口的所在,也是天阙城这座上古大阵的核心。即便是站在这里远观,秦尘也能感觉到,从那片混沌区域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浩瀚波动,以及与自己体内万法源碑传承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而在三大宗门区域与“迎宾区”之间,还存在着一些功能各异的区域。秦尘从旁人的指点议论中,隐约听到了“天阙禁区”(据说乃是天牢与惩戒之所)、“秋叶营居”(羽人聚居地,环境优美却封闭)、“玄冬城”(学术与玄术中心,有天书阁、玄星台等设施) 等地名。整个天阙城,俨然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微型世界。
“仅仅冰山一角,便已如此恢弘……”秦尘心中感叹。与这里相比,龙庭在黑风山脉的基地,甚至他曾经觉得庞大的罪恶之城,都显得如同乡野土堡般微不足道。父亲当年追寻的秘密,屠龙者潜藏的阴影,或许就藏在这片浩瀚与辉煌的深处。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了西侧。那里,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如同利剑直插云霄,峰体黝黑,隐约可见一道道蜿蜒曲折的石阶盘旋而上,没入云层之中。那便是“问道峰”,明日“登天梯”的所在。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座山峰散发出的沉重、古朴、仿佛历经万古风霜的压迫感。
“问道峰……登天梯……”秦尘低声自语,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前方是通往云端的阶梯,还是考验身心的炼狱,他都必将一步步踏过。
他没有继续停留,转身走下观景台。在返回石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简易交易区,用身上仅存的几块下品源晶,换取了一小包最普通的、只能略微补充体力的“行军干粮”和清水。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伤势在负重下恶化,他也要有最基本的体力支撑到峰顶。
回到编号七六四的石屋,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秦尘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却没有立刻开始调息。他先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暗影阁七号仓库、如今已缩小净化不少的暗金色龙鳞。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与他体内的混沌龙血隐隐呼应。他将龙鳞紧紧握在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坚韧与骄傲,缓缓流入心田。
“前辈,无论您是哪一位……请赐予我登攀的力量。”他心中默念,并非祈求,更像是一种宣誓。龙族,纵使陨落,其不屈之魂,亦当长存。
然后,他收起龙鳞,服下一粒“温脉丹”,再次运转起“养脉诀”。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温和滋养,而是在不触动根本伤势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将肉身的活性、筋骨的韧性、乃至意志的锋芒,调整到最佳状态。混沌龙力在深处缓缓流淌,如同地火运行,为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提供着最本源的支撑。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石屋之外,天阙城华灯再起,悬浮的城池在夜色中如同一件巨大的、散发着朦胧光晕的艺术品。无数石屋中,数万名年轻修士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或调息,或祈祷,或焦虑不安。
秦尘的心神却沉入了一片古井无波的境地。他回想起黑风山脉的浴血厮杀,回想起峡谷中直面龙象的决绝,回想起跨越百万里山河的艰辛,更回想起龙庭那些兄弟信任的目光……这一切,都化作了燃料,注入他即将迎接挑战的炉火之中。
翌日,寅时三刻,天光未亮。
秦尘准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秦尘”应有的、带着疲惫与沉稳的普通神采。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面部的易容药膏,确认无误。然后起身,将身份令牌和那枚暗金龙鳞贴身收好,背上装有干粮清水的简陋行囊,推开了石门。
清冷的晨风灌入,带着天阙城高空特有的寒意。甲卯区已是人影幢幢,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西边的问道峰涌去。无人交谈,只有密集而压抑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沉默的洪流。
秦尘汇入这股洪流,跟随着人群,离开了迎宾区,踏上通往问道峰的宽阔石道。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身穿三大宗门服饰的执法弟子,他们神情冷峻,维持着秩序,也监督着是否有人违规使用外力。越靠近问道峰,那股古朴沉重的压迫感便越强,空气中源力的流动似乎都变得滞涩起来。
终于,问道峰庞大的山体阴影笼罩下来。
山脚下,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砾石广场。此刻,广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数万人聚集于此,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座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黝黑巨峰,以及那从山脚开始、蜿蜒盘绕、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古老石阶——登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