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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眼泪,只能自己流。
接下来的两天,玛尔多斯城外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炎思衡没有攻城。
托里斯战死、卡琳娜被俘的消息,像两颗重磅炸弹,把整座王都炸得人仰马翻。
城内的守军士气彻底崩溃,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平民区爆发了更大规模的骚乱——这次不是为了抢粮,是为了逃命。
许多人开始偷偷收拾细软,试图从城墙的薄弱处溜出去,逃向更远的公国,逃向暗影大陆深处。
但北晋军没有趁机进攻。
他们只是在城外扎营,加固工事。
而圣泉寺小院里,卡琳娜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开始正常进食,开始梳洗,开始换下那身衣服,穿上炎思衡让人送来的干净衣裳。
炎思衡每天都会来一次。
有时是送饭,有时只是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
两人之间的对话,从最初的沉默,渐渐多了起来。
“你们北晋……是什么样子?”有一天,卡琳娜突然问。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从寺里翻出来的古经卷——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翻着玩,总比干坐着强。
炎思衡站在窗边,闻言转过头。
“北晋?”他想了想,“怎么说呢,应该说很美,但和暗影大陆完全不同。”
但其实,已经离开北晋快三年的炎思衡,几乎快忘了特恩兰特和杜伊夫根的风景。
“听起来……和暗影大陆很不一样。”卡琳娜轻声说,“这里永远都是这样,灰蒙蒙的,没有真正的白天,也没有真正的黑夜,只有永恒的暮光。”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炎思衡:
“你们为什么……要打过来?”
这个问题很尖锐。
但炎思衡没有回避。
“因为恐惧。”他坦然道,“魔族和人族打了数千年,互相杀了无数人,积累了无数仇恨。如果我们不打过来,等你们真的攻占帝国,消化了中央大陆的资源,下一个目标就是北晋。”
他走到书案前,在对面坐下:
“我不想等那一天到来。所以,我要在你们准备好之前,先动手。”
卡琳娜沉默了片刻。
“可是战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她说,“你今天打赢了,明天我们的子孙又会打回去。仇恨会传承,会发酵,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炎思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番话,和他写在那本小册子里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在想也许战争可以有另一种结束方式。”
“什么方式?”
“共存。”炎思衡说,“不是一方消灭另一方,而是找到共存的方法。魔族和人族,也许可以不打仗。”
卡琳娜愣住了。
她看着炎思衡,看了很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她嘴唇翕动,“你真的这么想?”
“我在试。”炎思衡说,“虽然很难,但……总得有人先试试。”
两人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不是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也不是朋友之间的亲密无间。
而是一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像两条原本平行流淌的河流,在某一个拐弯处,突然交汇,开始互相试探,互相渗透。
“炎思衡。”卡琳娜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父皇还活着,”她轻声问,“你会和他说这些话吗?”
炎思衡沉默了很久。
“会。”他最终说,“虽然我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听,但我会说。”
卡琳娜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我父皇……”她顿了顿,“他是个很固执的人。他相信神族是高贵的种族,人族是低贱的蝼蚁,两个种族之间只有征服与被征服,没有第三条路。”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但我不确定……如果他活到现在,看到这场战争打成这样,看到玛尔多斯即将陷落,看到神族血流成河……他会不会改变想法。”
炎思衡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历史没有如果。
托里斯已经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
死在了这场他发动的战争里。
“大人!”
就在气氛陷入微妙沉默时,高孝伏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炎思衡站起身,走向院门。
“什么事?”
高孝伏脸色凝重,压低声音:“玛尔多斯城内……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