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血从他胸口那个匕首造成的伤口汩汩涌出,渗进焦黑色的土地,像一朵正在缓缓绽开的死亡之花。
周围十丈内,没有人敢靠近。
无论是残存的魔族士兵,还是北晋的将士,都远远站着,望着那片突然安静下来的区域。
炎思衡蹲在托里斯身边,已经蹲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托里斯尚有余温的脸颊,然后缓缓向下,轻轻合上了那双到死都没有完全闭上的眼睛。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大人。”高孝伏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尸体怎么处理?”
炎思衡站起身,望向圣泉寺方向。
山门处,卡琳娜已经被强行拖了回去,但刚才那凄厉的嘶吼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收敛。”炎思衡缓缓开口,“用最好的棺木,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
高孝伏一愣:“大人,这可是……”
“我知道他是谁。”炎思衡打断他,目光落回托里斯的尸体上,“他是奥古斯都,是神族的皇帝,是这次战争的罪魁祸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虽然我们是敌人,但他已经死了。对死者的遗体做出侮辱这种事,我炎思衡做不出来。”
高孝伏沉默了。
他想起在铁木拉罕,炎思衡下令保护平民;想起在枫丹叶林,炎思衡不让烧毁圣树;想起这些天,炎思衡给卡琳娜公主的优待……
这位统帅,似乎总是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传令下去。”炎思衡转身,走向圣泉寺,“等我们拿下玛尔多斯后,以皇帝的礼仪厚葬托里斯。葬礼要隆重,要体面,要符合他奥古斯都的身份。”
“是。”高孝伏重重点头。
炎思衡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充道:
“另外,今天战场上战死的魔族士兵,也一并收敛。找个地方,统一掩埋。他们都是战士,死得英勇,该有战士的尊严。”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圣泉寺。
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身后,高孝伏看着炎思衡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托里斯的尸体,最终叹了口气,开始指挥士兵收殓遗体。
……
圣泉寺,东北角小院。
已经过去两天了。
卡琳娜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身上还穿着那天,亲眼看着托里斯死去时候的那件紫色战袍。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
但她现在没有哭。
从被强行拖回这个小院开始,她就没再流一滴眼泪。
只是坐着,望着窗外,望着远处那片刚刚结束厮杀的荒原,望着那片她父皇倒下的地方。
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冷。
院门被推开了。
炎思衡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和几块白面包。
他把托盘放在书案上,然后走到窗边,站在卡琳娜身侧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荒原上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火把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漂浮在黑暗中的眼睛。
“喝点汤吧。”炎思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卡琳娜没有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父亲……”炎思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让人收敛了。等拿下玛尔多斯后,会以皇帝的礼仪厚葬他。”
卡琳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但炎思衡看见了。
“虽然我们是敌人,”他继续说,“但你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在战场上战死,死得英勇,该有体面的结局。”
“体面?”卡琳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在摩擦,“我父皇……是被你逼死的。”
炎思衡沉默了片刻。
“是。”他坦然承认,“是我攻破了铁木拉罕,拿下了枫丹叶林,俘虏了你,最后逼得你父亲出城决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没有杀他。他是自尽的。”
卡琳娜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有什么区别?”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我父皇……他怎么会死?”
炎思衡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卡琳娜说得对。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战争的源头来自于魔族的入侵,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现在的炎思衡,根本无法对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孩子说出这些话。
托里斯的死,也确实和他有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