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外跪了一地的贵族,和更远处那些闻讯赶来、脸色苍白的平民。
“所以,愿意跟朕出城决战的,现在去校场集合。”托里斯走出宫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手指向皇宫深处:
“去地窖,去密室,去你们能想到的任何藏身之处。等朕战死,等炎思衡破城,你们可以跪在他面前,献上你们的财富、你们的妻女、你们的尊严,求他饶你们一条狗命。”
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了。
所有贵族都僵在原地,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再从死灰变成惨白。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动员,不是命令。
是宣判。
托里斯已经疯了——为了救卡琳娜,他愿意拉着整个玛尔多斯陪葬。
而他们这些贵族,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着疯,要么当叛徒。
“陛下……”一位最年长的家主颤巍巍开口,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愿随陛下出战,但家中小孙才三岁,能否……”
“不能。”托里斯打断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要么全家一起上战场,要么全家一起当懦夫。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身,走向校场方向,只留下一句话在晨风中回荡:
“一个小时。过时不候。”
校场上,人山人海。
但这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样子。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高昂的士气,没有铿锵的铠甲碰撞声。
只有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六万人站在校场上,像六万具会呼吸的尸体。
最前排是还能勉强保持阵型的老兵——大约三万人,除了跟着托里斯回来的一万精锐,另外两人老兵穿着破损的铠甲,握着缺口的长刀,眼神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中间是刚刚征召的新兵——一万人,大多穿着平民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菜刀、铁锹、削尖的木棍,甚至有人举着锅盖当盾牌。他们紧紧挨在一起,身体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最后排是各贵族的私兵和家丁——同样两万人,装备相对精良,但队形散乱,许多人在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明显心不在焉。
而在这六万人的最前方,托里斯独自一人骑在马上。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皇权的紫金重甲,只套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那柄“暗影之牙”。晨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在他深陷的眼窝里,照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他看起来不像一位奥古斯都。
更像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
“开城门。”
托里斯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到校场每一个角落。
绞盘开始转动,沉重的城门缓缓升起。
城外,白骨荒原一望无际的焦黑色土地,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在晨光中展开。
“出城。”
托里斯策马,第一个走出城门。
马蹄踏在城外的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踩在骨粉上。
身后,六万人开始移动。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杂乱的、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混着铠甲摩擦的“咔咔”声,还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这支军队不像去打仗。
像去送葬。
而葬送的,可能是玛尔多斯,可能是神族,也可能是他们自己。
圣泉寺,经塔顶层。
炎思衡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倒映着远处那片缓慢移动的黑色潮水。
“六万人。”他轻声说,“托里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高孝伏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大人,我们要不要……”
“迎战。”炎思衡打断他,“当然要迎战。”
他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木华黎:“你觉得,托里斯会怎么打?”
木华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熟悉的紫色旗帜,望着旗帜下那个孤独的黑色身影。
那是托里斯。
他曾经发誓效忠的奥古斯都。
而现在,他要帮着敌人,分析怎么击败他。
“陛下……不,托里斯会用最传统的阵型。”木华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中军步兵方阵推进,两翼骑兵包抄,弓箭手在后抛射。这是托里斯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战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次不同。他手里没有足够的骑兵,玛尔多斯的五万精锐骑兵已经在白骨荒原全军覆没了。现在这两翼的‘骑兵’,大多是贵族私兵凑出来的,战斗力堪忧。”
“所以他会把希望押在中军?”炎思衡问。
“对。”木华黎点头,“他会亲自率领最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