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寺门。
穿过前院。
绕过燃烧的经堂。
最后,停在经塔下。
塔门开着。
一道狭窄的石阶,盘旋向上,通向顶端。
卡琳娜抬头,望向塔顶。
然后,她迈步。
一步一步,踏上石阶。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内回荡,像心跳,像丧钟。
……
经塔顶层。
炎思衡坐在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里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也映着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很慢,很重。
还带着血滴落在地的“嗒嗒”声。
终于。
一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卡琳娜。
紫色长发散乱,脸上沾满血污和烟灰,铠甲破损多处,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会在石砖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但她站得很直。
手中的细剑,依旧握得很稳。
“你来了。”炎思衡放下茶杯,抬起头。
“我来了。”卡琳娜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两人对视。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浑身浴血。
但眼中的光,同样冰冷,同样决绝。
“外面的战斗,结束了。”炎思衡缓缓开口,“你的骑兵,全军覆没。速不台战死,巴特尔被俘,剩下的人……投降了。”
卡琳娜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些死去的,不是跟随她多年的部下,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所以,”她轻声说,“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炎思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
从桌上拿起那柄“圣剑”——那柄从枫丹叶林拔出的、象征着魔族天命的长剑。
剑身映着晨光,流淌着暗银色的光泽。
“卡琳娜。”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殿下”,没有尊称,“投降吧。你输了。”
卡琳娜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输?”她摇头,“炎思衡,你错了。从你踏入暗影大陆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征服神族。你可以烧我们的粮仓,炸我们的工坊,占我们的圣地,甚至杀了我和父皇。但神族的血,不会冷。神族的魂,不会灭。今天你赢了战场,但一百年后,两百年后,我们的子孙会再次拿起刀剑,踏上中央大陆——这场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炎思衡看着她。
看着那双紫色眼眸深处,燃烧着近乎信仰般的疯狂。
然后,他点了点头。
“也许你是对的。”他说,“但至少今天,是我赢了。”
他举起圣剑,剑尖指向卡琳娜:
“最后一次机会。投降,或者死。”
卡琳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举起细剑,摆出进攻的起手式。
动作标准,姿态完美。
像一场献祭前的最后舞蹈。
然后——
她冲了上来。
细剑如电,直刺炎思衡咽喉。
炎思衡侧身,圣剑挥出。
铛——!!!!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卡琳娜的细剑,断了。
圣剑的锋刃,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像死神的亲吻。
卡琳娜停下动作。
她看着炎思衡,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动手吧。”她说,“让我像个战士一样死去。”
炎思衡沉默。
剑刃,微微压下。
一缕鲜血,从卡琳娜白皙的脖颈上渗出。
但就在这一瞬——
轰隆隆隆——!!!!
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不是爆炸。
是马蹄。
成千上万的马蹄,踏在大地上的声音。
炎思衡和卡琳娜同时转头,望向经塔的窗户。
窗外,东方的地平线上——
一面深蓝色的北晋军旗,率先刺破晨雾。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第一百面,第一千面……
旗帜如林,刀枪如雪。
一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军队,正从荒原的尽头缓缓涌来。
步兵方阵整齐如棋盘,骑兵两翼展开如鹰翼,火炮车在队列中缓缓前行,金属的轮毂碾过焦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