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勒住战马,抬手。
五万骑兵如臂使指,瞬间由疾驰转为缓步。
尘土缓缓落下,像为这支疲惫却依旧锋利的军队披上一层黄纱。
速不台策马上前,脸上带着连日奔袭的憔悴,但眼神锐利如初:“殿下,前方就是血棘山谷入口。”
卡琳娜没有回答。
她坐在马背上,紫色长发被谷口吹来的风扬起,露出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三天前,她收到了那三封“索伦大祭司的亲笔求援信”。
字迹是真的。
印章是真的。
语气中的恐慌,也是真的。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她起了疑心。
索伦那个老狐狸,谨慎了一辈子,怎么会突然在求援信里特意提到“血棘山谷这条隐秘小路”?
这不像他的风格。
倒像是有人希望她走这条路。
“殿下,”速不台低声道,“如果您怀疑这是陷阱,我们还可以退回血刃峡谷。虽然多花三天,但至少安全——”
“安全?”卡琳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速不台,你觉得现在的神族,还有‘安全’的路可走吗?”
速不台哑然。
“那三封信,很可能有诈。”卡琳娜缓缓道,“但信里关于王都存粮不足、军心浮动的描述……应该是真的。炎思衡围城半月,不可能毫无作为。他是在用阳谋——哪怕我知道这是陷阱,为了赶时间,我也必须闯。”
她抬起头,望向血棘山谷那两道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峭壁:
“他在赌我不敢赌王都的存亡。而我确实不敢。”
速不台咬牙:“那我们——”
“闯。”卡琳娜拔出腰间细剑,剑尖指向山谷,“但怎么闯,我说了算。”
她调转马头,面向身后五万骑兵。
这些士兵,大多是她从坤斯特公国一手带出来的嫡系,跟随她南征北战,从伊特鲁到长安京,从黑水河到暗影大陆。
许多人铠甲破损,许多人带伤,许多人眼中已没了东征初期的狂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但当她目光扫过时,所有人依旧挺直了脊梁。
因为她是卡琳娜。
神族第一名将,奥古斯都最骄傲的女儿,这支军队的灵魂。
“弟兄们。”卡琳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面就是血棘山谷。里面很可能有埋伏,有人族的弓弩,有火炮,有滚石擂木——有我们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一切杀招。”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但我们没有选择。”
“王都玛尔多斯,我们的家园,此刻正被炎思衡的军队围困。存粮将尽,人心惶惶。每拖延一天,城破的风险就大一分。”
“而穿过这条山谷,我们能节省至少三天时间。”
“三天——可能就能救下王都,救下我们的亲人,救下神族最后的尊严。”
她举起剑,剑身在暮光中泛着紫色寒芒:
“所以今天,我们要闯。”
“但不是硬闯。”
卡琳娜调转马头,再次面向山谷,声音陡然提高:
“全军听令!前军一万,以松散队形全速冲谷,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谷口西侧出口,占领高地,建立防御阵地!”
“中军三万,分三批依次进入,每批间隔半刻钟。进入山谷后,不要沿谷底直冲,全部贴两侧崖壁前进,尽量利用岩石遮蔽!”
“后军一万,留在谷外,建立临时防线,防备人族军队从后方包抄!”
“所有千人队,配发所有剩余的火油罐。若遇伏击,不要慌,用火油烧出一片隔离带,用烟幕干扰敌军视线!”
“记住——”她最后厉喝,“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伏兵,是冲过去!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五万骑兵,如山崩海啸般应诺。
卡琳娜一马当先,紫色披风在谷口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赴死的战旗。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任何犹豫都是奢侈。
……
血棘山谷,中段。
炎思衡站在岩台上,望远镜抵在右眼。
镜片里,魔族骑兵开始涌进谷口。
但队形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是密集冲锋,而是松散的前军快速突进,中军分批进入,且全部紧贴崖壁,这大大减少了滚石和擂木的杀伤范围。
更麻烦的是,先头部队速度极快,显然是要抢在伏兵发动前冲到谷口西侧,建立桥头堡。
“卡琳娜……”炎思衡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果然不是那么好骗的。”
他预想过卡琳娜会起疑,但没想到她应对得如此果断精准。
这不是盲目闯关,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强行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