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我们在等他们犯错,或者,逼他们犯错。元帅,您觉得,皮洛士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会甘心一直被动挨打吗?尤其当他知道,北面的汉尼拔,那位奥古斯都的铁杆支持者——可能正盯着这里时。”
鲁登道夫眼神一闪:“你是说……皮洛士为了证明自己,或者为了不拖累汉尼拔那边的战略,反而会更急切地想打破僵局?甚至冒险?”
“皮洛士此人,根据情报,并非狭隘的公国主义者。他以魔族整体利益为重,坚韧顽强。这样的将领,在绝境中往往有两种选择:要么死守到底,用血肉耗尽我们;要么,在判断死守可能最终导致全局崩溃时,主动寻求战机,哪怕冒险。”文仲业分析道,“他在等汉尼拔创造机会,汉尼拔或许也在等他这里吸引并消耗我们。这种微妙的相互期待和压力,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引蛇出洞?”鲁登道夫摸着胡须。
“是创造一种局面,让他觉得‘不得不动’,或者‘机不可失’。”文仲业纠正,“我们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一场能彻底打垮皮洛士残军士气、也能让北方汉尼拔投鼠忌器的胜利。而不是在泥泞中,用士兵的生命去强攻一道完备的防线。”
鲁登道夫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文将军,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炎思衡大人会派您来独当一面了。好,我就再等几天,配合你的‘钓鱼’。但是,如果鱼不上钩,或者北边那条大鳄鱼先动了……”
“如果汉尼拔动了,”文仲业打断他,“那我们就必须在他到来之前,不惜代价,敲碎皮洛士这颗钉子。届时,恐怕真需要元帅的骑兵,在泥泞中,为我们冲开一条血路了。”
鲁登道夫重重一拍桌子:“一言为定!我的小伙子们,早就渴望用魔族的血,来洗刷这该死的雨水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湿透的北晋传令兵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嘶声道:“文将军!元帅!防线东段前沿哨所急报!发现小股魔族部队趁雨夜渗透,已与我外围巡逻队交火!规模约两三百人,行动极其刁钻!”
文仲业与鲁登道夫对视一眼。
鱼漂,动了。
文仲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窗。
暴雨挟着冷风立刻扑打进来,远处漆黑的雨夜中,隐约有零星的、被雨声压抑的火枪射击声和喊杀声传来,如同困兽在泥潭中挣扎的呜咽。
“告诉前沿各部,按预定方案应对。逐次抵抗,有序后撤,放他们进来一点。”文仲业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而冰冷,“盯死他们,摸清他们的路线和意图,但不要急于围歼。我要看看,皮洛士这把试探的匕首后面,是不是还藏着想趁机砍出来的战斧。”
鲁登道夫也走到窗边,望着那片杀机隐现的黑暗,栗色胡须上沾满了细密的水珠,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烧起猎手般的火焰。
“传令骑兵各部,备马,披甲,于西门内静默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点灯,不许出声。”
雨越下越大了。
瓦勒堡和莫洛格勒防线之间的死亡泥沼中,血腥的试探与耐心的博弈,随着第一批魔族死士蹚入泥水,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北方,科雷姆堡坚固的城墙之后,身披铠甲的汉尼拔,刚刚收到了皮洛士那封以魔族大局为重的信件。
他走到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目光在科雷姆堡以南的罗斯重兵集团,和南面遥远的阿尔萨斯之间,来回逡巡。
大陆西北角的战火,在盛夏的暴雨中,正悄然升温。
皮洛士的挣扎,文仲业的算计,鲁登道夫的躁动,汉尼拔的权衡……无数股力量在这片泥泞的棋盘上碰撞、挤压,等待着那一触即发的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