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皆疲,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几口冰冷的干粮。穿过帝国荒凉的郡县,越过渐渐变得崎岖的地貌,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浓重,风中开始带上隐约的血腥和硫磺气息。
一路上,炎思衡的心不断下沉。因为越靠近科斯蒂亚,战争的创伤越是触目惊心。
逃难的队伍越发庞大,哭喊声、呻吟声不绝于耳。虽然心中沉痛,但是炎思衡很清楚,这里不是他的战场。
第三天,炎思衡的军队终于越过了帝国与加斯庭联合王国的边境重镇——恒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边境的帝国一侧,虽显荒凉,但依稀还能看到驿道和帝国军队调动留下的痕迹,透着一种集权制度下的宏大规划感。
而一旦越过恒峰,进入加斯庭联合王国的地界,画风陡然一变。
这里的土地呈现一种被精心分割过的痕迹,大片大片的庄园、林地、以及风格迥异的城堡散布其间。
村庄多是石木结构,与帝国那边的土木风格截然不同。虽然同样饱受战火摧残,城堡坍塌,田园荒芜,但残存的建筑样式、甚至路标上的文字,都透着不同于帝国集权文化的封建采邑气息。这里没有帝国那种统一的宏大叙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各自为政的悲凉。
但是,此刻无人有暇细细品味这文化地貌的差异。
越靠近科斯蒂亚,战争的气息就越发浓烈。溃散的散兵游勇、扶老携幼绝望逃亡的难民队伍越来越多,他们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看到炎思衡这支军容严整、旗帜陌生的军队时,先是惊恐,发现是人类军队后,才稍稍安定,随即又陷入更深的茫然。
“加快速度!”炎思衡虽然面色平静,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他已经日夜不休地赶路,但似乎仍然慢了。
当他率军终于踏入科斯蒂亚境内时,他再次收到前线的军报:科斯蒂亚公国德布里行省全境沦陷!科斯蒂亚大公亲率卫队冲锋,力战殉国!吴起将军收拢残部,大陆军团和科斯蒂亚军损失惨重,已退守科斯蒂亚最后的行省罗亚!
为了攻陷德布里,魔族此战派出了战略级的军团,包括战争巨兽军团、狼骑兵军团、地行龙军团甚至魔翼龙军团参战,面对这些人类从未见过的怪物,人类的军队根本无法抵抗,他们只能用鲜血和人命去填,换取对他们宝贵的认知。
因为,普通的战术,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得知消息的炎思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麾下的北晋将领们,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们不怕死,但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源自本能的无力和绝望感难以抑制地滋生。
“继续前进!”炎思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没有丝毫动摇,“魔族也是血肉之躯,肯定有弱点!在一切都没有亲眼所见的时候,都还是未知!”
主帅的坚定瞬间驱散了部分阴霾。大军再次开拔,带着悲壮决绝的气势,向科斯蒂亚最后的行省罗亚狂飙而去。
当炎思衡率领的四万铁骑,风尘仆仆、人困马乏地抵达罗亚行省首府哈里奥时,看到的是一座被绝望彻底笼罩的城市。
城墙残破,多处可见新修补的痕迹,守军士兵眼神空洞,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和麻木。
城内挤满了溃兵和难民,哭泣声、呻吟声、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伤口的腐臭味和绝望的气息。
大陆军团的副军团长吴起,此刻也显得憔悴不堪,眼窝深陷,仿佛老了十岁。他见到炎思衡,第一句话不是寒暄,而是沉重的叹息:“炎大人,你们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德布里丢了,费尔南多五世(科斯蒂亚大公)战死,我们恐怕守不住罗亚了。”
临时议事厅内,吴起身边的其他大陆军团军官和科斯蒂亚贵族们,更是士气低迷,几乎看不到任何战意,仿佛只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
魔族的阴影,像块磐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
德布里的沦陷,不仅是一场土地的丧失,更是对所有人信念的残酷摧毁。
“魔族,他们不止有狼骑兵,还有地行龙!”一名科斯蒂亚军官声音发颤,眼中残留着无法磨灭的恐惧,“还有战争巨兽!那些身高超过五米的怪物!城墙在它们面前就像是纸糊的!我们的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弩炮如果不是直接命中要害,都难以杀死它们!它们简直就是移动的山岳,根本无法阻挡!”
战争巨兽军团的参战,成为了压垮德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种超越常人认知的恐怖兵种,带来了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破坏,更是心理上的碾压。
人类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哈里奥城内,悲观与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就连张文远和邓禹这等悍将,在听完描述后,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一片绝望的死寂中,炎思衡的目光却依旧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