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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东南军团大帐。
薛岳负手而立,面前单膝跪着一名神色精干,目光沉稳的中年将领——这是了除了曾水源外,他最得力的心腹爱将,以细致忠诚和执行力强着称的黄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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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排好了?”薛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元帅,按您的吩咐,西线第三、第七步兵师团已后撤十里,故意留出通道。沿途我安排了四支‘溃兵’小队,他们会‘恰好’遗弃部分粮草在水源附近。另外,通往海港城的几条主要捷径上的哨卡和巡逻队都已临时抽调,‘恰好’去围剿一股并不存在的‘北明流窜骑兵’了。这是路线图和‘漏洞’时间表。”
黄天林递上一份详细的卷宗,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是薛岳最锋利的刀,只执行,不问缘由。
薛岳接过卷宗,看都未看,指尖微微一搓,身旁烛火瞬间将其点燃,化为灰烬。
“天林,此事,与你无关,与东南军团无关,是北明残军狡诈异常,突围遁走。你,从未接到任何特殊命令。明白吗?”薛岳的目光落在黄天林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黄天林头垂得更低:“末将今天一直在营中整备军务,并未离开。所谓北明溃兵遗弃的粮草,是他们袭扰我军后勤所得。其所行路线偏僻,避开我军防区,纯属侥幸!”
“很好。”薛岳挥了挥手,“去吧。五天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明白!”黄天林重重抱拳,起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帅帐。
薛岳独自站在原地,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至极的叹息。
目光仿佛穿透帐壁,望向了东南方向那片未知的、波涛汹涌的大海。
......
而对于踏上逃亡之路的北明残军而言,即使有薛岳的暗中调度,这条通往海港的路,依旧是铺满了荆棘和炼狱之火的死亡征途。
罗越行省的热带雨林,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湿热!无比的湿热!空气粘稠得如同浸水的棉絮,紧紧包裹住每一个人,窒息感如影随形。
沉重的甲胄早已成为累赘,被迫丢弃,衣衫被汗水、露水和泥泞反复浸透,紧紧粘在皮肤上,闷出大片的痱子和溃烂。
蚊虫肆虐!成群的毒蚊如同挥之不去的黑云,嗡嗡作响,无孔不入,疯狂叮咬着裸露的皮肤,留下红肿奇痒的包块,很快因抓挠而溃烂流脓。更有防不胜防的蚂蟥,从树叶上、从泥水里悄无声息地附着上来,贪婪地吸食着本就匮乏的鲜血。
瘴气弥漫!丛林深处,沼泽地带,肉眼可见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彩色雾气氤氲不散,吸入一口便觉得头晕目眩,体力不支者很快倒毙路旁,口鼻流出黑血。
法孝直和田元浩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大部分时间只能由士兵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行进,他们的咳嗽声和呻吟声,成为队伍里最令人心焦的背景音。
炎热、疲惫、饥饿、伤病...每时每刻都在无情地吞噬着这支早已筋疲力尽的队伍。
不断有人倒下,有的是因为旧伤崩裂,有的是因为瘴毒发作,有的则纯粹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倒下的人,大多再也站不起来。同伴们甚至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掩埋他们,只能含着泪,取下他们的身份铭牌,继续踉跄前行。
这条路,是用尸体和绝望铺就的。
张儁乂和高孝伏就像是两头被逼到绝境的头狼,一个冷静调度,尽可能保持队伍建制,派出最精锐的斥候在前探路,奇迹般地“避开”了所有帝国大军的主力;一个则咆哮着殿后,用最凶狠的方式处决任何可能掉队或动摇的士兵,用血腥手段维持着队伍不溃散。他们两人身上都添了无数新的伤痕,却仿佛不知疼痛般支撑着。
炎思衡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被亲卫队用最厚实的担架轮流抬着,小心翼翼保护着。
他微弱却持续的呼吸,是支撑这支队伍不彻底崩溃的唯一精神支柱。
第三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队伍。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污泥和血污,也带来了山洪的威胁。队伍被迫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崖下躲避。
雷电交加,照亮了一张张麻木、绝望、如同鬼魅般的脸。
高孝伏抱着他那柄几乎砍出缺口的斩马刀,靠坐在岩壁下,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忽然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可恶!这他妈算什么生路!简直是钝刀子割肉!还不如当初死在金兰城头痛快!”
旁边的张儁乂默然无语,只是用力拧着湿透的衣角,眼神在闪电的照耀下,依旧保持着可怕的清醒和坚定。他知道,抱怨无用,唯有向前。
第四天午后,队伍的行进速度慢到了极致。
几乎是在泥沼中一寸寸挪动。所有人都到了极限,眼神涣散,全靠本能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