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结束了。
又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如同命运无奈的叹息,在此刻悄然袭至。
噗!
精准地射中了荀休若的后心。
他身体猛地一颤,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色战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未尽的智慧,以及一丝终于解脱的平静。
北明重臣,荀休若,血战力竭,战死。
他的死,也带走了北明军最后一丝有组织的抵抗。后方防线彻底崩溃。梁子令也被亲卫紧急抬下救治,虽侥幸未死,但负重伤,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征战。
但帝国的洪流,已经无可阻挡地淹没了北明军的后阵,并向着中军核心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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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失去了元帅指挥、又得知后路被断的北明军,也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是溃逃,而是……绝望的毁灭。
士兵们不再试图进攻,也不再试图撤退,只是红着眼,如同受伤的野兽,疯狂地扑向最近的敌人,用牙齿,用拳头,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进行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报复。
没有投降,没有逃兵。
正如刘昂所“期望”的那样,北明中央集团军,战斗到了最后一兵一卒。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泣血的瞳孔,缓缓沉入西边的山峦。
固阳关前,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吸引了大群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
战斗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帝国士兵打扫战场时零星的补刀声和伤兵垂死的呻吟。
中军大营,那座金色的皇帐,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帐内,刘昂失魂落魄地坐在帅椅上。
金色的盔甲上沾满了尘土和溅射的血点,早已失去了光泽。他目光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霸业,他的梦想,他的北明……他的一切。
董初宰瘫软在帐幕角落,官袍凌乱,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外面传来的每一次胜利的欢呼,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陛下…”董初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输了……彻底输了……”
刘昂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他,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干笑:“输了……是啊,输了……初宰,你说,朕是不是个昏君?是不是……害死了所有人?”
董初宰涕泪横流,拼命摇头:“不……不是……陛下……”
“呵呵……”刘昂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姜卫死了……俊熙死了……休若也死了……都死了……刘武也死了……是朕……是朕害死了他们……”
他的精神似乎已经崩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癫狂。
帐外,帝国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越来越近。欢呼声变成了搜索和清理的号令。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投降!饶你不死!”有帝国军官在外面高声喊话。
董初宰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向帐外。
刘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中的空洞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到底是一代帝王,在最终时刻,找回了一丝属于皇帝的尊严。
他整理了一下铠甲,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董初宰。
“初宰。”
“臣……臣在……”董初宰连滚带爬地过来。
刘昂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是文臣,或许可以……苟全性命。”
董初宰愣住了,他看着皇帝那双死寂的眼睛,忽然间,某种身为北明尚书令、身为重臣的骨气,竟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到了姐姐,想到了外甥刘文,但更想到了……自己是北明的臣子。
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泣不成声:“陛下!老臣……老臣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老臣无能,未能辅佐陛下成就大业,有负陛下所托!岂能再苟且偷生!陛下若去,老臣……愿追随陛下于九泉!”
刘昂看着他,久久不语,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刃依旧锋利,映照出他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董初宰也挣扎着站起,整理衣冠,然后,猛地一头撞向旁边坚硬的营柱!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从他的额头涌出,他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他以一种文人的决绝方式,践行了他的忠诚。
北明尚书令,董初宰,殉国。
刘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自己多年、虽有权谋却最终选择共赴黄泉的臣子,脸上无悲无喜。
他握紧了剑柄,锋利的剑刃转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