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孝伏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立刻向炎思衡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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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炎思衡依旧保持着拄刀而立的姿势,仿佛凝固成了雕像。
在听到号角声,看到帝国军队真的开始撤退的刹那,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一直紧绷到极限的那根弦,断了。
一直强行压制的伤势、瘴毒、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那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拄着的长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然后,他就毫无声息地向前倒去。
“将军——!!!”
高孝伏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在那具清瘦的身体彻底砸入血污之前,险之又险地将其接入怀中。
入手处,是一片冰冷和轻飘飘的重量,仿佛接住的只是一具空壳。
“军医!快他妈叫军医!!!”高孝伏抱着炎思衡,朝着周围疯狂地嘶吼,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下。
整个城门洞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刚刚升起的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这更巨大的恐惧彻底碾碎。
……
临时总督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
浓重的草药味也压不住那无处不在的血腥气。
炎思衡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上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死灰色。
他肩胛和肋下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但渗出的血迹依旧缓慢地洇湿了绷带。
老军医的手指颤抖着从炎思衡的手腕上移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比病人好看不了多少。
“怎么样?!”张儁乂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军医。
高孝伏杵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军医只要敢说一个不好的字,就会立刻将其砸碎。
军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两位将军……炎大人……炎大人这是旧伤未愈,又添严重新创,失血过多!加上东南瘴气,早已侵入肺腑,成了瘴毒!最近,大人他又为军情殚精竭虑,心力交瘁,未曾有一刻安眠!今天又经历如此死战,更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元气!能支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意志强撑啊!”
“老子问你他到底有没有事!”高孝伏低吼道。
“暂……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军医吓得一哆嗦,“但……但也是油尽灯枯!脉象虚浮无力,五脏皆损!若不能立刻静心调养,辅以珍稀药材固本培元,慢慢拔除瘴毒……只怕……只怕根基尽毁,日后……日后必寿元大损啊!而且短期内,绝不能再动武,更不能劳心伤神!否则……否则下一次,神仙难救!”
听到“暂无性命之忧”,张儁乂和高孝伏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差点瘫软在地。
但军医后面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静养?珍稀药材?拔除瘴毒?
在这被帝国大军铁桶般围困、物资匮乏至极的金兰城?
这比直接判死刑,更加令人绝望!
“滚!快去想办法!用什么药都好!吊住大人的命!”张儁乂无力地挥挥手。
军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城外,帝国军队撤退时发出的喧嚣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寂静。
但是,又隐约传来无数铁锹挖掘泥土、敲打木桩的声音!这是帝国工兵正在构筑长期围困工事的声音!
这声音,比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更让人心头发冷。
“围困……薛岳这是要活活困死我们……”张儁乂走到窗边,看着城外远处扬起的尘土,脸色灰败。
这才是最毒辣的一招。
金兰城内,粮草还能支撑多久?药品早已告罄。伤兵的哀嚎日夜不息。
士气……全靠炎思衡一人维系,如今炎思衡倒下了……
高孝伏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墙上,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有无边的愤怒和无力感在眼中燃烧。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一阵轻微却艰难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拐杖杵地的“笃笃”声。
法孝直和田元浩,在两个亲卫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了进来。
这两位老者,如今已是形销骨立。
瘴毒和连日来的忧心焦虑,早已掏空了他们的身体。
法孝直原本睿智深邃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浑浊不堪,每一声咳嗽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宽大的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田元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