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大内总管,立即快步上前接过铜管,验看密封火漆后,呈于蒋毅面前。
蒋毅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挑开火漆,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目光快速扫过,那薄绢上记录的,正是北刘武与肃顺在临凌城密室会晤的详细内容,甚至包括刘武那句狂妄的“拿去!这片戈壁草原,既是你大金念念不忘的故土,那便由你们亲手去夺回!”
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浮现在蒋毅嘴角,随即化作更深的嘲弄。他将密报递给方先觉。
方先觉迅速扫过,刚毅的脸上波澜不惊,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转向地图上西鞑靼的位置,声音冷硬如铁:“陛下,塞外军团,也该动一动了。大金的贪婪已经被勾起,肃顺带着刘武的‘空头许诺’回去,大金的豺狼们,不会放过这块到嘴边的肥肉。让蒋伯龄‘帮’他们一把,把火烧得更旺些。西鞑靼的草场,注定要成为埋葬大金野心的坟场!”
蒋毅疲惫地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看向高肃卿:“肃卿,大金那边……”
“陛下放心。”高肃卿微微躬身,“‘谛听’的人已混入肃顺随行队伍。沿途的‘眼睛’也都张开了。帝国国内空虚,壮丁凋敝,粮草匮乏的情报,会‘适时’地、源源不断地‘送’到大金主战派的桌上。让他们以为,这是千载难逢、唾手可得的良机。”他语气平淡,却透着操纵人心的寒意。
方先觉的目光再次扫过巨大的帝国地图,那三条代表北明兵锋的黑色箭头,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三条被钉住七寸的毒蛇,徒劳地扭动挣扎。
长安京的危局,在他精准的部署下,似乎被暂时遏制。但是,他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却愈发深重。
他霍然转身,再次面向御座上的蒋毅,甲胄叶片摩擦,发出沉重而坚决的声响。
突然,方先觉的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陛下!”方先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前线的将士在浴血,臣又怎么能安坐在庙堂之上?固阳关是帝国的命脉所系,更是刘昂必破之地!司马错虽然稳重,但是刘昂带着北明的倾国之兵!老臣还是放心不下,如果臣不亲临城头,只怕司马错还不足以震慑三军,不足以压榨出守关将士最后一丝血勇,不足以将刘昂,彻底埋葬在固阳关下!”
他那双饱经战火淬炼的虎目之中,燃烧着近乎虔诚的火焰,是忠贞,是死志,更是对毕生守护之物的最后燃烧!
“臣,方先觉!请旨亲赴固阳关!请陛下恩准!”
“方帅!”高肃卿失声惊呼,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蒋毅的身体也猛地前倾,剧烈的咳嗽再次汹涌袭来,撕扯着他的胸膛,却被他强行压住,只化作喉咙深处压抑的闷响和急剧起伏的胸腔。
暖阁内死寂一片。
蒋毅急促地喘息着,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追随撑起了帝国半壁江山的白发元帅。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惜、担忧、不舍,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理解所取代。
他太了解方先觉了。这不仅仅是将领的请战,更是方先觉用生命在践行“帝国支柱”的承诺,为帝国,也为他这个病弱的君王,燃尽最后一滴血。
许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用尽了蒋毅全身的力气,在寂静的暖阁中幽幽响起,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
“准…奏。”
两个字,重若千钧。
方先觉眼中那团火焰骤然炽盛,他不再多言,猛地以头触地,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谢陛下!臣即刻启程!固阳关在,臣在!关亡!臣亡!”誓言铿锵,掷地有声。
他豁然起身,不再看御座上形容枯槁的君王,也不再看一旁神色复杂的高肃卿。那染霜的鬓角,深刻的皱纹,在灯下如同刀削斧凿。他大步流星走向殿门,沉重的战靴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每一步都发出沉稳而坚定的回响,仿佛踏在帝国命运跳动的脉搏之上。
殿门被无声拉开,门外是肆虐的风雪世界。
方先觉的身影在门口微微一顿,挺直的脊背如同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山岳。他没有回头,只是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殿外那片混沌的风雪之中。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影与温度,也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殿内,蒋毅死死盯着那扇隔绝了元帅身影的殿门,仿佛要将那厚重的紫檀木看穿。一阵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呛咳终于冲破了他的压制。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颤抖着,一方素帕再次捂住了嘴。
这一次,当帕子移开时,上面那团洇开的暗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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