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一个教皇,守护之神的代行者,首先想到的竟是自己的谋划,而非子民的生死……这是何等的失格。”
尤莉的手微微颤抖,但她没有说话。
“南丁格尔劝我继续装病,他说此刻现身会前功尽弃,会让保守派警觉隐藏得更深……我听从了。”
尤里乌斯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选择继续躺在病榻上,而你在外被污蔑为临阵脱逃的懦夫,剑川城数万亡魂不得安息……这一切发生时,我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刀:“后来楚天设局,助你假死脱身,又帮我揪出保守派……看似大获全胜。
但每当我闭上眼睛,就看到剑川城的火光,那些人本不会死,尤莉……如果我没有自作聪明地设那个局,如果我早一点以教皇身份站出来支持你,如果我更警惕保守派的疯狂……”
尤莉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老师,害死他们的是保守派,是那些打开城门的叛徒,是玩家。”
“但给他们机会的是我。”尤里乌斯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我的‘谋划’,我让那些恶徒以为教皇已无力制衡,让他们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因为我选择‘等待更好的时机’,而错过了阻止悲剧的时机。”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尤莉连忙扶住他,轻拍他的背,等咳嗽平息,老人的嘴角渗出血丝,生命的气息更加微弱。
“所以现在……我要死了。”尤里乌斯虚弱地笑了笑,“也许这是提姆大人给我的惩罚,让我在悔恨中结束这一生,但在我走之前……尤莉,我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老人的手突然用力,回光返照般抓紧她的手,“不要学我玩弄权谋,不要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不要为了‘更大的目标’而容忍小的罪恶……
因为小的罪恶会滋生大的疯狂,而‘更大的目标’往往会在过程中吞噬最初的本心。”
他的目光穿透尤莉的眼睛,仿佛要刻进她的灵魂:“你比我有勇气。你敢和哥布林并肩作战,敢在所有人质疑时坚持你认为对的事,敢在假死后以格林娜的身份重新开始……
所以我要你接替我的位置,不是成为另一个尤里乌斯,而是成为一个更好的领袖。”
尤莉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答应我。”尤里乌斯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用你的方式保护剩下的人,和楚天他们结盟,和任何愿意对抗玩家的人合作……
忘记那些教条与偏见,记住的只有一点:生命本身,就值得守护。”
他最后的声音轻如耳语:“还有……替我向剑川城的亡魂说声对不起,告诉他们……那个愚蠢的教皇,在最后……终于明白了。”
话音落下,那只紧握的手松开了力道,缓缓垂落。
圣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舞蹈,又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诞生而祈祷。
尤莉一动不动地跪在床边,握着老师已经冰冷的手,她低着头,金色的马尾垂落肩侧,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南丁格尔迟疑的声音:“圣女大人?教皇冕下他……”
尤莉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她轻轻将老师的手放回身侧,为老人整理好衣襟,抚平长袍上的褶皱,动作温柔而庄重,像是在完成一场仪式。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门口,门外,南丁格尔、怀特曼、兰德尔,以及闻讯赶来的几名主教和骑士将领都聚在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投向她身后的床榻,投向她脸上的泪痕和眼中的决意。
“教皇冕下,”尤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守护之神提姆的第十三代人间代行者,红钻城的守护者,尤里乌斯·圣·克莱门特陛下……已经回归神国。”
走廊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发出压抑的啜泣。
尤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悲伤的、茫然的、忧虑的面孔,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陛下临终前,将红钻城和神殿的未来托付于我,从此刻起,我将接任领袖的职责。”
怀特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遵从陛下遗愿。”
南丁格尔单膝跪地:“遵从陛下遗愿。”
兰德尔和骑士们齐刷刷跪下,铠甲碰撞声在走廊中回响,其他主教和神官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躬身或跪地。
尤莉站在众人之前,站在圣疗室门口,站在老师逝去的房间外,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挺得笔直,肩上的重担几乎肉眼可见,但她没有弯下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