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兜帽下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魂灯却猛地侧过头,用一道凌厉的灵魂波动制止了他。夜狩立刻噤声,低下了头。
“属下明白!”魂灯的声音更加尖锐,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恭顺,“如此神物,定能让主人伟大的计划完美实现!我们立刻去办!”
奥兰多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如同驱赶微不足道的蚊蝇。
两只巫妖深深鞠躬,几乎弯成了直角。夜狩开始用他那尖锐的嗓音吟诵起晦涩的咒文,音节短促而诡异。他们脚下的幽绿色法阵再次亮起,光芒将他们灰白的身影吞没。光芒达到顶峰,又骤然收缩,像被吸入地底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上一个微微融化的霜圈,以及帐内久久不散的阴冷与淡淡的腐朽气息。
帐内重归“寂静”——如果那种仿佛连声音都能冻结的凝重氛围也能称之为寂静的话。奥兰多缓步走回地图前,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枫林镇”那个小小的标记上。他的指尖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寂渊……魅荼……”他低声自语,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情绪——那是混合着无尽野望与冰冷嘲弄的涟漪,“千年封印,消磨了你们的锋芒,也蒙蔽了你们的双眼。你们还在旧日的梦里挣扎,而我,已看见了新的道路。待到血月临空,霜心绽放……这北境,乃至整个大陆的命运棋局,该由我寒殇,来执子了。”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冰川裂开的一道缝隙,透出下面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与严寒。
枫林镇的地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纵横交错的下水道系统,它以巨大的条石砌成,拱顶高耸,宽阔得足以容两辆马车并行。往日,这里是污水的通道,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秽气。而此刻,这里却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氛所笼罩。
暗红色的光芒,取代了昔日火炬的昏黄。这光芒并非来自稳定的光源,而是来自墙壁、地面、拱顶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脉动着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由粘稠、散发着铁锈与甜腥混合气味的液体刻画而成——那是巫妖们混合了自身亡灵之血与特殊催化剂的“墨水”。无数细小的符文相互勾连,构成更大、更复杂的图案;而这些图案又彼此嵌套、叠加,最终在枫林镇的地下,编织成一张覆盖全镇的、巨大无比的血色蛛网。从高空俯瞰,这蛛网的中心,正是镇广场的下方,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刻满最古老、最邪恶符文的圆形祭坛。
数十只体型相对瘦小、魔力也明显弱了许多的低阶巫妖,如同工蚁般在复杂的通道网络间穿梭忙碌。他们用自己锋锐的指骨或简陋的骨刃,划开臂骨(那里是亡灵魔力与负能量汇聚之处,渗出的是暗色的、散发微光的“血液”),小心翼翼地蘸着,在冰冷的石面上描绘。低沉、沙哑、非人的吟唱声在下水道中回荡、叠加,形成一种嗡嗡作响的背景音,仿佛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耳畔钻营,搅得人心神不宁。
一处相对宽敞的交叉口,地面上的污水已被清理,露出了原本的石板。此刻,石板上一个与奥兰多大帐内相似的幽绿色传送阵光芒大盛。魂灯和夜狩的身影从中浮现。
“拜见二族长、三族长!”周围的低阶巫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躬身,颅骨低垂,灵魂之火透露出本能的敬畏。
“继续你们的工作!加快速度!主人的耐心是有限的!”魂灯厉声喝道,尖锐的声音在石壁间撞出回响。他手中紧握着那枚“霜心之泪”,尽管用魔力层层包裹,但那可怕的寒意仍在不断渗出,让他附近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是!”巫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重新投入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创作”中。一时间,通道内只剩下骨刃刮擦石面的“沙沙”声、粘稠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以及那永无休止的低沉咒语。
魂灯带着夜狩,快步走向地下网络的中心——那个被改造成祭坛的宽敞空间。这里曾经是一个蓄水池,现在池子被抽干,池底和池壁上刻满了最为繁复、最为核心的符文。魂灯在祭坛中央一个特意留出的凹槽前停下,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灰色的能量膜将内外隔绝。
“二哥,我们真的要按照他说的做?”夜狩的灵魂之火急促地跳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不安,“那‘霜心之泪’……里面的力量给我的感觉非常……非常不对劲!不像是纯粹的冰霜魔力,更古老,更……邪恶,而且,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
“神性气息。”魂灯接口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着冷静而诡谲的光芒,“我也有同感。寒殇(奥兰多)把这东西给我们,绝不是为了‘加快血祭进程’这么简单。”
“那我们还——”夜狩更急了。
“不这样做,我们立刻就会像那些失败的实验品一样,被他随手碾碎,灵魂做成永世燃烧的灯芯。”魂灯的语气冰冷而现实,“别忘了我们的大哥,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