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那其中有赞许,有忧虑,也有一丝痛心。他沉默了片刻,茶室中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看来,星雅公主她也察觉到了……”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许,这正是她突然被以‘静养’之名软禁于深宫,所有近侍皆被更换的真正原因。”
“察觉到了什么?你知道内情对不对?”流光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茶桌之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明宇会长,请告诉我真相!星雅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如果她有危险,我……”
“流光团长。”明宇打断了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请听我一言:此事的内情,我不能——也无法——直接告诉你。并非我不愿,而是不能。”他抬起手,制止了流光想要争辩的动作,“有些真相,必须由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自判断。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两点:第一,多留意那些近期——特别是近三个月来——性情、习惯、决策方式突然发生明显转变的大人物,无论这种转变看起来是向好还是向坏。第二,在无法完全确定对方立场与真实身份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密的战友、最尊敬的上司,甚至……”
他顿了顿,深深看入流光眼中:“包括我。”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让流光瞬间清醒,却也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要相信任何人?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意味着怎样可怕的事实?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透入的光线中尘埃缓缓飘浮,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封摊开的信纸上。星雅熟悉的字迹在眼前晃动,那些关切的话语、焦急的警告、隐晦的提示,此刻都像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她想起与星雅年少时的点点滴滴,想起她们在宫廷花园里的秘密约定,想起星雅成为公主后依然与她保持的纯真友谊……挚友如今被困深宫,而她手握这封可能是唯一线索的信,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该……相信你吗?”她最终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明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为自己重新斟满茶杯,看着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那封信,你已验看过。字迹是公主的,信中提到的‘约定’,是只有你们二人知晓的秘密。我若有心伪造,如何能知此事?”他缓缓道,“但我的建议依然是:不要全然相信我。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头脑去想,用你的心去判断。真相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而信任……在如今的王都,可能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长久的沉默笼罩了茶室。流光一动不动地坐着,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交织。明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品茶,仿佛他们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挥霍。
不知过了多久,茶室外传来一阵恭敬的敲门声,随后是孟老温和而清晰的声音:“报告会长,圣殿骑士团的士兵们已将星辉之庭各处整理妥当,损毁物品的清单与赔偿金已交接完毕。”
“知道了,有劳孟老。”明宇朝门外回应,声音平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仍陷在沉思中的流光说道:“眼下,我能告知流光团长的只有这些。待到你自己辨明方向、分清敌我之时,若仍需要帮助,可随时来此寻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如常,“茶已凉,话已尽,我们也该出去了。”
流光仿佛从深水中浮出,猛地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藏在铠甲内衬的口袋中,感受着那纸张贴近心口的触感。“嗯。”她点了点头,眼中仍有迷茫,但已多了一丝决意。她随着明宇起身,推开茶室的雕花木门,走进了洒满午后阳光的走廊。
星辉之庭大厅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整洁雅致。先前的混乱仿佛从未发生,被打翻的花瓶已换上新枝,碎裂的瓷器不见了踪影,连地毯都似乎被仔细清理过。阳光从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洒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光影。
圣殿骑士团的士兵们已列队站好,虽然衣着略有凌乱,但精神尚可。明宇扫视全场,对流光及其麾下众人说道:“各处已检查完毕,损毁之物已按市价赔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请自便。”
“既如此,我等便不再叨扰了。”流光抱拳行礼,铠甲部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转过身,银色披风划出一道弧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果断:“全体听令,列队,返回驻地!”
士兵们齐声应诺,脚步声整齐地在大厅中回响。流光走在队伍最前,脊背挺直,步伐坚定,仿佛已从方才的迷茫中挣脱。只有最了解她的人,才能从她微微抿紧的唇角,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走出星辉之庭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流光抬手微微遮挡,翻身上马。坐骑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宁,不安地踏了踏蹄子。她轻抚马颈,低语安抚,随后一拉缰绳,率队向着圣殿骑士团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