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黑狱守军倾巢而出的同一时刻——
南吕耳内那颗米粒大小、嵌在耳廓深处的传音石微微震动起来,传来星回清晰、冷静但语速极快的指令:
“南吕!黑狱守军主力已离巢,正沿铸铁大道全速前往荣耀长廊。人数六十余,装备精良。你们放他们过去,不要在其行进途中作任何拦截。待其先头部队抵达铸铁大道末端,即将进入荣耀长廊可视范围时,再行全力阻击!景风会在东侧矮墙布置弩箭和陷坑,你带人封锁西侧巷道。记住作战目标:将他们死死拖在铸铁大道中段!既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突破至荣耀长廊干扰那边战场,也绝不能放他们任何一人回撤黑狱!要让他们以为,你们是伏击者拼死阻止援军的最后屏障!”
“明白!”南吕压低声音,干脆利落地回应。他朝身旁阴影中打了个手势,景风瘦削的身影无声浮现。两人目光一触,无需多言,便已心领神会,迅速没入身后错综复杂、堆满废弃铸铁件的巷道阴影中,开始布置一道道致命的防线。
黑狱某处,治疗室。
室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仅有一盏昏黄的魔法灯提供着照明。治疗师——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的中年人——用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兵”手臂上那骇人的、混合着泥土和血痂的污迹。他剪开那被鲜血浸透、已经板结的护甲绷带,准备清理下方可怕的伤口。
然而,当最后一层染血的亚麻布被揭开时,治疗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过度疲劳产生了幻觉——绷带之下,士兵的手臂皮肤虽然沾满污血,却……完好无损。没有翻卷的皮肉,没有深可见骨的创伤,甚至连最轻微的擦伤红肿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抬头,想去看伤者的脸。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无比清醒、锐利如冰锥、没有丝毫昏迷混沌的眼睛。
治疗师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住了。他张大了嘴,惊骇的呼喊还堵在喉咙里——
“砰!”
一记迅疾如电、力道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颈侧。治疗师眼中的惊愕瞬间被茫然取代,身体晃了晃,像一袋失去支撑的谷物,软软瘫倒在地,打翻了旁边的水盆,发出哗啦一声响。
“伤兵”利落地翻身坐起,动作轻盈敏捷,与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侧耳倾听片刻——门外并无异动。随即,他迅速将昏迷的治疗师拖到角落那张堆放杂物的木板床下,用几张脏污的毯子草草盖住。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身进入外面昏暗的走廊。黑狱内部的通道错综复杂,石壁上隔很远才有一支火把,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投下晃动的、巨大的阴影。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脚步落在积着薄灰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前方拐角传来缓慢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是巡逻的狱卒,只有两人。
“伤兵”——不,是霜见——在阴影中停下,屏住呼吸。当那两个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狱卒转过拐角,背对着他继续前行时,她动了。如同鬼魅般飘然而上,左右手同时化作两道残影,精准地切在两人后颈的特定位置。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两个狱卒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失去意识,向前软倒。霜见伸手扶住他们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拖到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凹龛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走廊重归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她继续前进,来到黑狱厚重的大门内侧。透过门上的窥视孔,确认外面只有原先那两名守门士兵正有些不安地踱步张望。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门内侧那巨大的青铜门闩,肌肉贲起,缓缓用力——
“嘎吱……咚。”
沉重的门闩被抬起、移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大门,被向内拉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两名守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猛地转身,手按上了剑柄。当他们看到门内走出的人时,明显愣住了。
“你……你怎么……”其中一人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上还带着“血污”,但行动已然无碍的“伤兵”,满脸困惑,话都说不利索了。
然而,他们永远也没机会问出完整的问题了。
两只手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探出,带着轻微的电弧噼啪声和某种奇特的麻痹力道,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后颈。两人眼睛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前扑倒。
晏秋和嘉月从阴影中现身。晏秋收回手,指尖还有细微的银白电芒跳跃了一下,旋即熄灭。嘉月则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两人。
“守军主力已被成功调离。门是从内部开启的,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法阵。”霜见语速飞快,面容和身形在一阵水波般的轻微扭曲中,恢复了原本的冷峻样貌。“快,按第二套方案行动!我们时间不多。”
“走!”三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如同演练过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