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帕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玩味，“殊不知……他们正在成为路本身。”脚步声戛然而止。为首的斗篷人骤然抬头，兜帽阴影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球——眼白爬满血丝，瞳孔却呈现出病态的、蜜糖般的金褐色。他死死盯住荧，喉结滚动，发出嘶哑的咕噜声，仿佛喉咙里卡着半块融化的蜜饯。“……主……人……”他嘴唇开合，吐出的词句黏腻变形，却清晰无比，“您……终于……回来了……”荧心头一凛。这声音……竟与她昨日在阿如里古籍残页上读到的赤王时代宫廷祷词，音律完全一致。“别信！”婕德厉喝，刀锋横在荧身前，“赤王时代的祷词早该失传了！他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被镇灵寄生了？！”“不。”利露帕尔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是共鸣。他的血脉里，还流淌着赤王赐予‘蜜卫’的恩典。哪怕只剩一滴，也足以让他听见您臂上金纹的召唤。”瓶身金光倏然凝聚成一线，直直刺向那斗篷人眉心，“您若不信，大可问他——当年赤王赐予蜜卫的第一道恩典，是什么？”斗篷人浑身剧震，黄褐色瞳孔骤然扩张，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尖啸。他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沙地上，溅起一小片蜜色尘雾：“……是……是……‘舌尝蜜，心衔毒’！”话音未落，他脖颈处皮肤猛地凸起，数道细长黑影如活蛇般钻出皮肉，在空中疯狂扭动。那竟是数十条细小的、通体漆黑的毒蝎，蝎尾钩尖滴落的毒液落在沙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融蚀声，腾起缕缕蜜香。“蜜卫的恩典？”派蒙吓得缩进荧衣领，“这、这分明是诅咒！”“对蜜卫而言，本就是一体两面。”利露帕尔淡淡道，“恩典即枷锁，毒液即蜜糖。您看——”金线再次延伸，轻轻点在一名蜜卫手臂上。那人惨嚎一声，袖口撕裂，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烙着与荧臂上同源的螺旋金纹，只是纹路边缘爬满黑色裂痕，裂痕深处，有细小的黑蝎正缓缓蠕动。荧呼吸一滞。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不是钥匙的碎片。”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遗迹陷入死寂，“赤王把开启第七锁的力量，分给了六支蜜卫。而他们……把自己活成了锁的一部分。”斗篷人艰难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荧颈后的翠绿吊坠，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哀求：“……主……人……开锁……放我们……出去……”“放你们出去？”利露帕尔轻笑，瓶身金光忽明忽暗，“你们早已没有‘出去’的资格。赤王封印的从来不是绿洲，而是……你们这些，被蜜糖泡烂了骨头的‘钥匙’。”她顿了顿，金光骤然炽烈，如利剑劈开昏暗：“不过，您若愿意，倒可借他们一用。”荧看向利露帕尔：“怎么用？”“第七锁的心跳，需要祭品来校准频率。”利露帕尔的声音毫无波澜，“而蜜卫的毒液，恰是最好‘校准器’。您只需……”金线倏然收回，瓶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沸腾的愉悦，“……取他们一滴血。不多，一滴足矣。”斗篷人闻言，竟发出一声近乎狂喜的呜咽，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短匕，狠狠划向自己掌心！鲜血涌出，却非殷红，而是粘稠如蜜的金褐色，甫一离体，便蒸腾起浓郁甜香。荧没有伸手。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滴蜜血悬浮于半空，看着血珠表面浮现出与臂上金纹同源的螺旋，看着螺旋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与瓶内耀金同色的光点，正随着她自己的心跳，同步明灭。咚……咚……咚……她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接那滴血，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利露帕尔。”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第七锁，是否也认得这个？”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小臂上的金纹骤然爆发强光！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魂俱颤的古老威压，瞬间扫过全场。蜜卫们齐齐发出凄厉惨嚎，跪伏于地，身上所有黑蝎尽数僵直、化为齑粉。斗篷人更是浑身抽搐，口中喷出大股蜜色血沫，血沫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火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痛苦扭曲的人面。利露帕尔沉默了。瓶内耀金光点疯狂闪烁，明灭频率竟与荧臂上金纹完全一致。许久，她才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异：“……您不是‘钥匙’的持有者。”“您……”“您就是第七锁本身。”遗迹之外，风沙渐起。远处天际，最后一抹夕照正沉入沙丘，将整片荒芜染成一片流动的、蜜糖般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