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机械运转的噪音,没有能量流过的嗡鸣,甚至没有空气流动的风声。
只有一种绝对的、包容一切的寂静,以及脚下传来的、平稳如大地深处的、缓慢搏动般的脉动。
光膜在身后合拢。
眼前,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
然后,云诗看到了。
他站在一处环形了望平台上,平台悬浮在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间的正中央。
他第一个动作是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再睁开。
景象没变。
不是幻觉。
“……我靠。”
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破音。
眼前根本不是他认知中任何“空母”或“移动堡垒”的内部结构。
没有冰冷的金属舱壁,没有错综复杂的管线通道,没有层层叠叠的甲板和隔舱。
这里——
是一片天地。
他脚下的环形平台,像是悬浮在一座巨大无比的、倒扣的“碗”状空间的中心。而这个空间的“边界”,并非墙壁,而是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土黄色与暗金色交织的能量穹顶。穹顶之外,是模糊流转的混沌光影,仿佛舰体本身的规则屏障。
空间的“地面”,在平台下方数百米处——那是一片广袤的、微微起伏的土地。不是金属地板,是真真正正的、覆盖着稀疏暗绿色苔藓类植物、裸露着深棕色土壤与灰白色岩层的大地!极目远眺,甚至能看到远处有低矮的丘陵轮廓,有蜿蜒如银色丝带的、反射着不知名光源的溪流,更远处,空间的尽头,大地似乎与那能量穹顶柔和地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朦胧的、孕育着微光的“地平线”。
空气湿润,带着泥土的腥气与一种清新如雨后森林的、富含生命能量的气息。温度适宜,甚至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气流——不是通风系统,更像是这片小天地自发的、缓慢的空气循环。
最震撼的是规模。
云诗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作为曾经掌控雷狱塔空母、对空间感知极其敏锐的前任司主,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本能地估算出了这个内部空间的大致尺寸。
雷狱塔空母内部的“小位面空间”,经过多年拓展与固化,巅峰时期达到了40.5万平方公里,那已经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堪比小型国家的移动疆域,是他傲视群雄的根基之一。
而眼前这个……
云诗的心脏狠狠撞着肋骨。
他强压着颤抖,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个旧世界遗留的、带有简易测距与地形扫描功能的军用罗盘——虽然大部分功能在星渊环境下失灵,但基础的测距和比例尺测算还能用。
他趴在地上,用最原始的目视测距结合罗盘刻度,以脚下平台为基点,以远处那些丘陵和“地平线”光晕为参照,疯狂地计算、估算、复核。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平台光滑温润的、仿佛玉石又仿佛某种晶体化的地面上。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甚至动用了魂海中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触角般向空间边缘延展,去感受那里的规则波动与距离感。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让他大脑近乎空白、浑身肌肉都僵住的数字。
“……六百……万?”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甚至踉跄了一下,扶住了环形平台的栏杆。
栏杆冰凉,触感真实得残酷。
“六百……万平方公里?!”
他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巨大的空间里回荡,迅速被这庞然的空间本身吸收、稀释,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余音。
不是四十万。
不是六十万。
是六百万!
比他之前预估的、芯片可能覆盖的外部土地面积(六十万平方公里),整整大了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枚“种子芯片”种下去后,生长出的“渊壤巡天座”,其内部空间,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绝伦的尺度!
六百万平方公里!
这差不多相当于旧世界华夏国国土面积的三分之二!比许多中小型国家整个国土面积还要庞大!
这哪里是什么“空母内部空间”?
这他妈简直就是个挂在空母壳子里的、可以带着跑的、初具生态循环的……小型陆块!微型世界雏形!
“以前……才40.5万啊……” 云诗靠着栏杆,目光失神地扫过下方那片广阔到让人心生渺小的土地,重复着这句对比。
40.5万,对比600万。
那是质的飞跃!是维度上的不同!
雷狱塔的空间,再大,也还能感觉到“人工开辟”、“规则维持”的痕迹,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放大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