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当今圣上体内,或许流着南胤之血,但对其身世一无所知。”李莲花语气复杂地总结道:“而老城主这步险棋,不止是拿到真正的南胤秘宝‘业火痋’,更换回了一道能维持云城百年安稳的护身符。”
“慧妃——也就是当今太后,只要她在一日,‘削藩’二字便无法抬到明面来议。”
叶瑾和叶灼不禁都看向自己的父亲——她们从前都觉得老城主在政治上毫无建树,但当年他二十出头刚继任城主,便有魄力设下这么险的一个局,成功换来云城百年安稳……是她们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的父亲。
李莲花话锋微转,抛出另一个问题:“可这事反过来想……秘密对叶家是护身符,对宫里那两位,尤其是皇上,便是悬顶之剑。太后可能会终生缄默,但皇上呢?他若有一天,从别的途径察觉到景帝无嗣的真相,亦或是心血来潮想要调查极乐塔——等他发现自己的身世,而手握这把柄的,是远在边陲、拥兵自重的云城叶氏……”
“到了那时,皇上对叶氏的忌惮,恐怕会比任何一代君主都更深。这不再是寻常的君臣猜忌、藩镇之忧,而是涉及皇权正统的天大隐患。”
李莲花缓缓道:“所以,这秘密到底还要不要传下去?传给谁?怎么传?恐怕老城主与太后,都是同样的犹豫。”
说完,他将视线平静地投向这场惊世棋局的真正执棋者——叶怀朔。
叶怀朔却只是笑着问他:“还有吗?”
还有什么?
其余三人均是不解。
李莲花竟然点了点头,笑意中带着一丝了然。
“依老城主的性子,绝不会把全副身家都押在一件可能变成祸事的事情上——单用皇帝的身世威胁他,并非完全之计。”李莲花淡淡一笑,“所以您还留了另一招后手,而且是……能绝境翻盘的后手。”
叶怀朔眼中的欣赏简直溢了出来:“你猜得到我的后手?”
“是一个人。”李莲花缓缓道:“清源。”
叶瑾失声道:“温清源?”
“不是温清源,而是……江清源。”李莲花一字一顿:“或者说,赵清源。”
叶怀朔抚掌大笑,眼里燃起了火光,“李门主真是太让老夫惊喜了。”
叶灼顺着李莲花的话想下去,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昭贵妃死时,孩子已有八个月大……八个月的孩子若是强行从母体剥离,也是有几率活下来的。”
叶槿也明白了:“叶氏把那个孩子带回来了,随江蔚然姓,取名清源……”
箫望舒喃喃道:“所以‘清源’二字真正的意思是——”
叶怀朔点了点头:“正本清源。”
“当初接回这个孩子的,是老城主的父亲,原意可能只是想替侄女留下血脉。”李莲花接着道:“但当老城主发现景帝无法生育之后,就有了另一打算。”
叶灼已经彻底明白过来,接话道:“扶持江清源上位并不是个好选择——因为当年昭贵妃出事,叶氏身为亲族,手握重兵却并没有站出来,而是坐视白雁行身死、白家灭门,之后才救了这个孩子……若江清源当上皇帝,并不会对叶氏心存感激,反而会记仇。”
“对,所以便有了那出‘极乐塔偷天换日’的戏码。”李莲花将视线落回叶怀朔身上:“老城主自己藏起了真正的皇家血脉,而往宫里送了一个南胤后人——这才是完整的秘密。”
剩下三人越发毛骨悚然。
这个局细思恐极,比先前万圣道搞出的那些装神弄鬼还叫人心底冰凉。
叶槿顿了片刻,才追问最关键的问题:“那,江清源如今在何处?温先生与这件事又有什么关联?还是他只是恰好也叫这个名字?”
李莲花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温和地道:“容我慢慢说。”
“还记得我们发现乌蒙夫人有一件袖口上绣着‘清源’二字的男装吗?”
“当时我们都被误导,认为这个‘清源’指的是温先生——但其实真相恰好相反。”
萧望舒露出疑惑的神色:“如何算‘恰好相反’?”
李莲花点点头:“不是乌蒙夫人与温先生有什么瓜葛,而是乌蒙夫人想要用这件衣服往外递消息——这个消息就是,她发现了叶氏宗祠真正的秘密,一个叫做‘清源’的男人。”
“可是接到这个消息的人不明所以,是指‘某个源头’,还是什么别的?”李莲花摇头一笑:“所以他做了一件不大聪明的事,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温清源’。”
“温先生是在阿灼离家之后才来的云城,他并非为宗祠秘密而来,而是为寻找乌蒙夫人而来——”
“稍一调查就知道,别苑起火发生在阿灼出生后不久,而纳兰夫人察觉乌蒙夫人的存在,至少是阿灼五岁之后……”李莲花缓缓道:“加上从未有人见过乌蒙夫人的尸体,所以温先生相信她没有死,只是在追查叶氏秘密的过程中失踪了。”
“当时他手中只有指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