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场中对决牢牢吸引,不远处闭合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叶瑾拉着箫望舒,毫不犹豫地自高处一跃而下!
雪谷中激荡的气流与四溢的剑意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直到两人身形下落过半,封磬才猛然惊觉,失声道:“他们出来了!”
然而此刻再想拦截,已然晚了。
叶灼几乎在岩壁滑开的瞬间便已动身,身化流影,精准地掠至两人下方。她足尖在凸起的山石上连点数下,卸去下坠之力,同时弱水剑向上轻卷,一股柔和的劲风托住叶瑾与箫望舒,助他们稳稳落地。
封磬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叶灼将叶槿与萧望舒护在身后,弱水剑斜指,威慑的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万圣道残余。
他明白,己方真的被骗了——那岩壁后绝非什么秘库或退路,不过是个临时的藏身处!
秘宝库是假,但对万圣道和宗政家至关重要的证据已被藏入山体内——能打开机关的少师剑在李莲花手中,强夺几不可能,想从叶灼剑下擒拿叶瑾为人质,就更是痴人说梦。
一切挣扎都已失去意义。
他下意识看向仍在场中激斗的单孤刀,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茫然。
场边,方多病看得屏住呼吸,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李莲花每一步闪避都让他呼吸微滞。他看得懂那些精妙到毫巅的应对,正因为看得懂,才更觉惊心动魄——如此险之又险的避让能坚持多久?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不必担心。”叶灼已护着叶瑾和箫望舒退至方多病与杨昀春中间,目光却望向场中白衣翩跹的身影:“单孤刀在求胜,李莲花在悟道,胜负已无悬念。”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场中的李莲花,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是武者临阵悟道的征兆。
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周身的气息并未变得更强,反而更淡,仿佛融于这片风雪谷,仿佛他是一块山石,一株雪松,一道穿谷而过的风。
这种天人合一的感觉,他平生只遇过两次。
一次是十四年前对战剑魔。
彼时剑魔境界、内力、招式都远胜于他,出手更刻意打压他的道心,他在重压之下思绪前所未有地集中,于绝境中悟出了扬州慢的“生生不息”。
后来他与笛飞声比武,也一直在寻找这种契机——只不过他们都理解错了,悟道的契机不在于生死关头,而在于心静。
东海那一战,虽声势浩大,双方却均未获武道进益——他被碧茶之毒与单孤刀“死讯”引发的怒意裹挟,每一剑都想着要笛飞声的命,越打越急躁,甚至没有及时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笛飞声也是同样,他太在意逼出李相夷的全力,太在意“赢”本身。
第二次,便是现在。
此时的单孤刀好像东海之战时的李相夷——他眼里只有李莲花,只有赢,只有证明自己,甚至没察觉到自身内力过于暴戾,已经影响他的神智……他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而不自知。
而此时的李莲花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胜负,也没有“单孤刀”这个具体的敌人。
他只是被某种近似“天道”的韵律牵引着,心神完全沉浸于对武学本源的探索,融入这片天地自然的呼吸之中。
云隐山的逍遥独步。
扬州慢的生生不息。
相夷太剑的傲然万物。
慢慢沉入红尘,染上市井喧嚣,成为李莲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