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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亡命飞遁,早已远离了阴阳界峡那如同炼狱般的核心区域。当三人最终降落在流云仙州腹地一条荒僻无名的山脉深处时,周遭的景象终于恢复了某种程度的“正常”。
虽然天际那浩瀚无边的混沌劫云依旧存在,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与威压,但已不再像在峡内那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倾塌下来,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感减弱了许多。大地也不再剧烈震动开裂,空气中狂暴的乱流也逐渐平息,只剩下劫云带来的、弥漫在天地间的沉闷压抑感。
三人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落下遁光。连续的高强度逃亡和心神紧绷,让三人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苏青崖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但气息稍稳的凌菡平放在一块青石上,再次取出丹药,以自身精纯法力助其化开药力,巩固心脉,梳理其体内紊乱不堪的寒气与伤势。他的脸色因持续消耗精血和法力而显得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徐尘则静立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识网铺散开去,确认方圆数十里内并无其他修士气息存在。他周身法力波动已趋于平稳,但五行珠依旧在头顶缓缓旋转,垂下的五色光华虽不如对敌时炽盛,却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激发的警戒状态。他的消耗远小于苏青崖,更多的是心神上的疲惫。
待凌菡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已能自行运转微弱的功法后,苏青崖缓缓直起身,面色复杂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徐尘。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手行礼,语气充满了真诚与后怕:“徐道友,此番阴阳界峡之行,险死还生,屡遭绝境,多亏道友神通广大,屡次出手相助,我师兄妹二人方能侥幸逃出生天。此恩此德,我药王宗苏青崖与凌菡,必将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徐尘目光淡然,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静待他的下文。
苏青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与决然,继续道:“只是……徐道友也看到了,凌师妹伤势极重,寒毒已侵髓蚀脉,非寻常丹药和手段能根治,必须尽快返回宗门,请我师尊或宗门长老出手,方能有一线生机,拖延不得。”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令人不安的混沌云层,忧心忡忡:“再者,此番天地剧变,前所未有,骇人听闻。其根源似在阴阳界峡,波及却恐及整个流云州乃至更广。此事关乎重大,远超我等个人恩怨得失,我必须立刻回山,将所见所闻详尽禀报宗门,早做应对。”
徐尘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正在运功疗伤的凌菡,又落在神色紧张、带着明显惧意的苏青崖脸上。
刹那间,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此二人,知晓我灭杀了几个宗门的修士,不如……”
一股凛冽的杀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压抑,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发难,将眼前二人彻底抹去,以绝后患!
苏青崖敏锐地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眼中充满了绝望。他毫不怀疑,徐尘有瞬间灭杀他们师兄妹的实力和决心!
然而,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徐尘的理智瞬间压过了杀念,脑中飞速权衡利弊:“此刻动手,杀之虽易,但药王宗必有魂灯留存于宗门之内。一旦二人同时陨落,药王宗必倾全宗之力调查,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老怪都可能被惊动。得不偿失。”
“反观这苏青崖,性格重情义,略显优柔,且经过此番经历,对我畏惧远胜其他。他急于带师妹回宗救治,更担忧天地剧变,短期内应无暇也不敢主动泄露我的秘密,甚至可能主动隐瞒部分关键信息以免引火烧身。与其杀之结仇,不如……结个善缘?他日或许还有用到药王宗这条线的时候。”
心念电转间,利弊已然清晰。
他周身的危险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平淡,仿佛刚才那致命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既如此,人各有志,二位道友请自便。一路保重。”
苏青崖闻言,如蒙大赦,心中巨石落地,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他立刻挺直身体,神情无比郑重。
再次深深一揖,随即不敢有丝毫停留,迅速背起依旧昏迷的凌菡,化作一道略显仓惶的青色遁光,朝着药王宗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飞快,仿佛生怕徐尘改变主意。
转眼间,山坳内便只剩下徐尘一人,以及呼啸而过的山风。
目送药王宗二人的遁光消失在天际,徐尘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掠入山林之中,朝着流云仙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与沉默。
大半个月后,徐尘终于遥遥望见了流云仙城那巨大无比的